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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論戰開始

  未央宮,承明殿。

  殿陛之下,數十位朝臣與受邀觀禮的博士、郎官已按秩位就坐,人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即將開始的論戰。

  呂歩舒也在其中,他的臉上泛著異樣的光彩。

  今日一戰之後,孔安國將要名滿天下,而自己也有新的人追隨了。

  畢竟自己送上了這份大禮,也就代表著自己上了孔家的船。

  他們如果不給自己上船,這件事情就是握在自己手上的把柄。

  殿中侍者高聲傳報,天子至。

  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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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徹頭戴通天冠,一襲赤色袍服,看起來如同一團火焰。

  這個時期,皇帝常服按照「五時色」來穿。

  這「五時色」正是漢初儒士叔孫通制定的制度,皇帝的常朝服需要「隨五時色」。

  立春為青色袍服,立夏為赤色袍服,季夏為黃色袍服,立秋為白色袍服,立冬為黑色袍服。

  (葡萄:各位讀者老爺也可以按照五時色去挑選季節衣服,想必很有格調。各個都是帝王之氣。)

  劉徹來到殿前,眾人紛紛行禮。

  不過劉徹並沒有進入,而是等了一會。

  只見由十六人抬的鳳輿,出現在眾人眼前。

  難怪天子也要等一等,因為壓軸的是太皇太后。

  當然,鳳輿不僅太皇太后能坐,就連當今王太后也能坐。

  只不過,能把鳳輿抬到這個地方,也就是太皇太后了。

  鳳輿之上那蒼老的靠坐著的老人家,一出現就連自己孫子的光彩也奪去了。

  眾人再度行禮。

  鳳輿進殿,就連劉徹也過去,攙扶著太皇太后入座。

  她的位置在劉徹一邊,不過已經布好了屏風,遮住了眾人的視線。

  所以眾人是看到鳳輿之後行禮,等到抬頭的時候,就只能看到屏風了。

  從頭到尾,也沒看到太皇太后一眼。

  朝中重臣心中有數,太皇太后不讓別人看她病容,證明傳聞「神鳥墜落」,就在很近的時日了。

  劉徹入座之後,這才讓人召孔安國與何強。

  孔安國先到,他早就在殿外等著了。

  聽到之後,立刻跟隨宮人入殿。

  眾人第一次見孔安國的,紛紛點了點頭。

  果然姿容如玉,舉止從容。

  孔安國向太皇太后與天子行禮,得到許可後,這才跪坐在大殿中央,專門準備的席位上。

  何強則是好一會才來,眾人也不知道,他之前被安排在哪裡。

  遠遠就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

  直到何強進入大殿,眾人才看到他一襲素衣,手腳還戴著鐐銬。

  好在全身經過清潔,不至於太過狼狽。

  然而戴著鐐銬出現,確實讓不少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目前還是廷尉獄一罪人。

  不過很多人還是很好奇,此人究竟如何狂,敢於殺一名王太子。

  然而看到之後,不由暗嘆,此人頎而長兮,目若懸珠。

  只不過,與孔安國比起來,多了一絲成熟堅毅。

  孔安國看到何強這副形象出現,不由心中微微一震。

  他自然知道,何強的處境艱難,可是畢竟沒有親眼所見。

  現在看到何強戴著手銬鐐銬,依然從容進入大殿,並且舉動依然合乎禮儀。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更令孔安國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視線與何強視線交匯。

  何強的目光柔和,並無一絲敵意。

  何強得到允許後,跪坐在大殿中央,與孔安國保持了一個距離。

  劉徹看兩人相對,不由打量起了這兩人。

  今天可是來著了,這兩人都是儒道後起之秀啊。

  承明殿一片肅然,落針可聞。

  劉徹這才緩緩開口:「今日之論,不論出身,只辨經義,只談大道,只講聖王。孔氏一門所傳,與民間自學自悟的學問,哪個更近於古聖人的本心?諸位皆可評判。

  至於此次辯論規矩也簡單,二位先生,可各自發問。問出來,對方就須答。若問而無人能答,便是輸了。」

  劉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至於論戰規矩,幾乎沒有做什麼約束。

  也就是,兩人任何時候都可以開始發問,什麼問題都能夠問。

  只要圍繞經義、大道、聖王,即可。

  這就不僅是關乎辯論了,還有一個就是風度。

  若是一個人一味的問一味的刁難,那麼風度這一塊,就失去了人心。

  可若是一個人,總是被問,答得勉強,然後又問不出深度的問題,那麼不用別人說,自己也坐不住。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想要看看誰來先發問。

  孔安國清了清嗓子,率先說話。

  眾人心想,孔安國畢竟是少年,心性還是有些急躁了。

  雖然陛下說了,誰都可以發問,但是他畢竟年幼,應當禮讓才對。

  他禮讓了,何強那邊自然也要禮讓,彼此禮讓之後,才好開口。

  然而孔安國並沒有做任何禮讓的姿勢,就率先開口了,給人急功近利之感。

  眾人正在如此想,孔安國已經開口,而且面向天子行禮:「陛下,在論之前,臣有一事要先稟報。」

  孔安國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他竟然不是發問,而是要先說事。

  這論戰之地,有什麼事情需要稟報的?

  殿中微微起了些騷動,幾位大臣相互交換了眼神。

  劉徹不動聲色,只略一頷首。

  孔安國繼續道:「前幾日,有人將一卷文字遺落在魯國國邸。臣偶然得見,翻看之下,發現乃是董夫子未完成之文章。文章雖未竟,卻已直指大道本原。」

  此話一出,殿中之人紛紛譁然。

  這哪裡是說事,這分明是舉報,有人在論戰之前就搗亂了。

  而且搗亂的方式極為惡劣,竟然把董仲舒的心血給了孔安國。

  劉徹兩道劍眉蹙起,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

  眾人都是有些驚訝,唯有呂歩舒神色木然,可是眼神慌亂了起來。

  當然有其他一些人的表現,也有些異樣。

  孔安國道:「此物既是董夫子手筆,臣不敢私留,更不敢據為己有。今日先呈陛下,望陛下代為歸還董夫子。臣之所以在論戰之前先陳此事,不為別的,只為做到問心無愧。」

  孔安國取出竹簡,遞給了一旁的小黃門。

  小黃門將竹簡傳到了劉徹身邊。

  劉徹一看上面「天人三策」,就已經看出確實出自董仲舒之手。

  董仲舒自建元元年對策中,一些想法裡面,就曾提出「天人感應」等。

  只不過,當時的董仲舒還沒有完整形成一個體系。

  想必這天人三策,正是董仲舒這幾年的積累沉澱。

  孔安國能夠當眾坦誠自己收到這篇文章,而且交了出來,確實顯示出了磊落。

  劉徹合上竹簡,看向孔安國:「此物確實是寬夫的,朕先收了。你當眾交出此物,足以證明內心無私。」

  孔安國道:「臣慚愧,在此向陛下承諾,文中內容,臣雖略有翻閱,但並未深看,也絕不會在今日論戰中引用片言隻字。立論對答,但憑自家胸中所學,不敢假他人未成之文以自重。」

  孔安國說完之後,目光瞥過慘白臉色的呂歩舒,卻沒有停留。

  他並無任何情緒。

  他的確想要贏,但是他要堂堂正正的贏,小人行徑,豈不是羞煞先人?

  至於呂歩舒,此人從此與孔氏無緣了。

  孔氏的船,還真不是這種小人能上的。

  阿貓阿狗,也想要污我孔氏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