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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封詔書

  何強聽楊毅這番話,顯然是有調和的意思。

  現在就連太傅都要調和了,看來濟北王這段時間過得不是很好。

  不過找自己這個小人物來調和,是不是有點高估自己了?

  面對楊毅的話,何強淡淡道:「小人是濟北國之民,這一點不會改變的。至於太傅所說的話,小人確實不懂。」

  楊毅也沒有再說什麼,大步離開了。

  何強覺得有些疑惑,隨後通報的人將他引到了國相處。

  姜涵正與國司空周衡聊著什麼。

  何強走進來的時候,兩人一同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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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涵竟然起身相迎,臉上也第一次多了笑容。

  周衡看到姜涵起身,他也趕忙起身。

  能夠得到兩位大人物起身相迎,在濟北國也沒有幾個了。

  何強沒有被這樣的禮遇沖昏頭腦,反而是乖乖行禮。

  姜涵拉著他讓他坐下:「何先生與我已不必客氣,此次若不是你,吾怕是要受罰了。」

  隨後姜涵解釋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原來姜涵和梁虎前往長安匯報祥瑞,由於天渠核心部件水輪以及渴烏過於匪夷所思,所以引起一些大臣的懷疑。

  直到少府(服務皇室機構)復刻水輪、渴烏,當眾演示之後,這才得到了丞相為首的百官欣賞。

  這兩物成功成為祥瑞,報入宮中。

  沒想到,這時候就發生了水患。

  要知道,何強可是說水輪、渴烏都是感至德而化,而且已經作為祥瑞上報了。

  這時候如果水災成患,豈不是等於打臉。

  好在何強帶人抗災成功,而且六百君子護萬民之事,令當今天子龍顏大悅。

  甚至,已經很久沒有發出什麼聲音的太皇太后,也出言嘉獎。

  正因為如此,姜涵也得到了丞相、御史大夫的讚揚,於是在各方面工作調整上,都給予了支持。

  「剛剛小人看大王的神色不是很好,朝廷批評他了?」

  何強試探性問道。

  姜涵微微一笑:「吾從長安回來的時候,陛下就因此次濟北王沒有朝見,令仆傳達了『譴讓』。」

  譴讓指的是,皇帝或朝廷對諸侯王進行嚴厲的書面或口頭責備。

  此次濟北王搞鬼,故意不去長安,劉徹藉此事敲打濟北王,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譴讓不是罵一頓就完事了,是有禮儀約束的。

  當受到批評時,諸侯王需要做出「免冠、徒跣、稽顙」等儀式性請罪動作。

  劉徹讓姜涵傳達,也就代表著,姜涵傳達的時候,濟北王要按這套流程走一遍。

  堂堂諸侯王在國相面前如此,可以說是顏面盡失了。

  然而此事還沒完,姜涵補充道:「就在昨日,宮中傳來詔令,太皇太后因此次濟北王朝賀缺乏誠意,再度令仆傳達譴讓。」

  何強聽了此話,差點笑了出來。

  其實所有人都門清,之所以這麼敲打濟北王,就是因為他不安分。

  姜涵過去的時候,恐怕說了不少濟北王的壞話。

  只是沒有抓到實證,所以朝廷也不能因為姜涵告狀了,就直接除國。

  或者對濟北王進行其他方面的懲罰。

  畢竟這還不是漢武帝中後期,一道詔書就能逼得諸侯王直接自殺。

  雖然現在中央還沒有強大到任意對諸侯王出手,但是從禮法來說,天子是宗法上的大宗。

  而且,天子與諸侯王不能簡單以大宗、小宗來議論。

  畢竟漢文帝、漢景帝、漢武帝,都不是嫡長子繼承的。

  所以這個時期,在禮法上已經將「天子之統」(君統)與「宗族之統」(宗統)區分開了。

  在這個基礎上,天子哪怕不能處罰你,但是也能夠批評你,更能夠丟你面子。

  劉徹隨便抓了一件事,就教訓了濟北王一頓,濟北王無話可說。

  沒想到,太皇太后這位瞎老太太也來湊熱鬧。

  玩的手法竟然跟劉徹一樣,抓個小問題就直接譴讓,也是警告其他諸侯王,別搞小動作。

  不得不說,祖孫二人在這個時候,還是同一立場的。

  何強也能看出,劉徹多少繼承了一點瞎老太太的政治手段。

  有些聲東擊西的樣子,而且這聲東擊西還是擺明了聲東擊西,讓你有苦說不出。

  難怪在瞎老太太強壓之下,劉徹是一邊隱忍一邊成長。

  劉徹的政治手段,恐怕也是在這種環境下,迅速成長。

  如今建元六年,隨著瞎老太太「殺青」,劉徹這頭政治怪物就要出籠了。

  這些諸侯王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濟北王短短時間,被譴讓了兩次,難怪剛才臭著一張臉。

  何強倒不擔心劉胡會有什麼過激行為,畢竟歷史上,這人可是很能忍的。

  甚至後來,劉徹準備在泰山舉行封禪大典時,劉胡還乖乖將泰山附近土地獻給天子。

  這個人終歸還是沒那個膽子的。

  所以這一次,姜涵可以說收穫滿滿,為他之後制衡濟北國打牢了基礎。

  這也是姜涵對何強禮遇的原因。

  何強很識趣,向姜涵道喜。

  姜涵笑著道:「此行,吾收穫頗佳,何先生也收穫不菲。盧縣論戰令先生在齊魯二地有了名望,日後在長安,路就好走了。」

  日後在長安?

  何強一聽這個話,立刻順杆子道:「朝廷準備詔賢良了?」

  何強可是一直等著詔賢良,不過他這段歷史沒學好,不知道詔賢良是在建元六年還是在元光元年。

  不過何強記得,詔賢良是在太皇太后「殺青」之後啊。

  現在老太太還在,不應該這個時候詔賢良才對。

  果然,姜涵搖了搖頭。

  何強想不通,那為什麼突然提到長安。

  姜涵神情肅穆起來,雙手捧出一份詔書。

  「何強,接詔!」

  何強被搞得有些措手不及,還是在司空周衡的提醒下,趕忙行「再拜稽首」之禮,也就是要拜兩次。

  姜涵念了起來:「維一元六年冬十一月甲子,皇帝若曰:

  (值得一提,歷史主流看法,根據《史記·封禪書》和《漢書·郊祀志》的記載,漢武帝使用年號是從元鼎三年開始的。

  前期年號是追加的,所以建元、元光、元朔、元狩都是後來追加前期年號。建元六年這個時期詔書,應該是書寫一元六年。)

  昔者聖王受命,必有禎符。朕以沖眇,嗣守洪業,夙夜寅畏,懼德不嗣。乃者,東郡民人何強,詣闕獻瑞,一曰「水輪」,形圓如輻,激水自轉,可引重泉;二曰「渴烏」,狀若飛禽,曲喙承流,能注高岸。

  此二物者,實天地之精機,造化之奇器,利在溝洫,功足灌田,非人力所能強為也。

  《詩》云:「倬彼甫田,歲取十千。」朕聞農者天下之本,而水者稼穡之命。今得此瑞,若神物顯靈,將助我黎庶,豐我倉廩。夫非常之瑞,必有非常之賞。何強草野布衣,能效靈獻奇,其志可嘉,其功足錄。

  今拜何強為郎,比三百石,賜秩郎中。然不令入直宮禁,特遣詣大農令,專督水輪、渴烏之造作。凡工徒料物、程期法式,悉聽節度。其有能增益其巧、廣施其用者,具以狀聞。大農令宜給其所需,無令乏絕。

  昔堯命棄為稷官,舜舉禹治水土,皆因器制宜,以利兆民。朕今興作,亦欲追聖哲之遺意,成富庶之實效。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何強越聽心越驚,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楊毅會說調解的話了。

  原來劉徹竟然親自給自己下了詔書,拜為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