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師承,何強覺得這是繞不過去的事情。
特別自己今後想要成為儒士,混進這個群體。
沒有厲害一點的傳承,容易被人忽視。
所以自己第一次回答這個問題,就要慎重。
鄉佐的詢問,也恰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說出自己的師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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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乎未來的大事。
像是董仲舒,歷史記載沒有那麼明確,但是後人推測他的老師應該是胡毋生或者公羊壽。
畢竟《春秋公羊傳》產生的公羊派儒學,也就是董仲舒手裡發揚光大的。
至於白衣卿相公孫弘,則是拜漢景帝時期的博士胡毋生為師,學習《春秋公羊傳》。
兩人紅極一時,都與公羊學有關。
除此之外,漢初大儒弟子在獨尊儒術之後,那真是非富即貴。
何強當然想要攀附一個宗師,也好為未來鋪路。
只不過宗師弟子的傳承不是那麼好裝的,關鍵那些宗師現在是生是死,歷史記載也不詳盡。
他也不好揣測。
萬一說了哪個宗師,人家還活著,自己未來給人家知道了,怕是人家要來清理門戶的。
甚至目前有的儒學還是家學,人家處理你,確實合情合理。
何強曾經看過《漢書·儒林傳》,上面記載了西漢很多大儒傳承。
從治經內容,可分為《詩》《書》《禮》《易》《春秋》,不過有的人是治多部經的,也有同部經多個流派的。
像是申培公、轅固生、韓嬰三人,都是治《詩》的,但是發展出魯詩、齊詩、韓詩三派。
至於《春秋》更是學派相對,分為《公羊春秋》和《穀梁春秋》。
漢武帝時期,劉徹命董仲舒與瑕丘江公分別代表《公羊春秋》和《穀梁春秋》辯論。
結果,瑕丘江公雖為《穀梁春秋》大師,但口才不佳,最終落敗。
《公羊春秋》成為官學和顯學。
卻未想到,漢武帝的太子劉據對《榖梁春秋》感興趣。
所以為什麼劉徹獨尊儒術,劉徹又是喜愛儒學,卻偏偏子不類父?
因為二者所欣賞的派別不同。
漢宣帝劉病已即位後,因祖父衛太子劉據喜好《穀梁春秋》而對其有好感。
公元前51年召開石渠閣會議,《公羊》博士嚴彭祖與《穀梁》學者尹更始等分為兩派,就30多條《春秋》經義展開論爭。
最終《穀梁》被立為官學,增設博士。
想到未來儒學的發展,何強最終下定決心:「師承齊詩。」
眾人聞言,紛紛肅然起敬。
《儒林傳》有一句話:「諸齊以《詩》顯貴,皆固之弟子也。」
意思是,齊地因研究《詩經》而顯貴的人,都是轅固生的弟子。
至於何強敢說轅固生,正因為這句話。
畢竟嘛,在齊地文人圈子,提轅固生好使。
特別是,主流觀點說,轅固生在建元元年舉賢良的時候,已經年過九旬。
這個曾經殺過野豬的鐵血儒士,哪怕身體素質再好,九十多也應該壽元將至了。
當然,這也是何強在《儒林列傳》裡面看到的記載:「今上初即位,復以賢良徵固。諸諛儒多疾毀固,曰『固老』,罷歸之。時固已九十餘矣。」
現在這個時期,轅固生到底在哪,何強也不知道。
好在上轅固生培養弟子眾多,出名的並不多,也就夏侯始昌較為出名。
而且夏侯始昌成名的時候,還是天漢四年(公元前97年)成為昌邑王太傅之後。
距離現在,還有幾十年。
如果冒充其他學派,要不然就和自己出身平原郡對不上,要不然就是像申培公那種,徒弟都非常有名,很容易被人揭穿。
果然,眾人聽到何強說道師承齊詩,紛紛肅然起敬。
他們就是再膽大包天,也想不到,真有一個人,敢直接假冒師承。
不過這種事情,假冒也就假冒了。
只要何強熬得足夠久,老一輩儒士熬走了,師承關係還不是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至於現在一旦自己師承傳出去,別人真要找自己質問,自己就謙虛說自己學藝不精,不敢說自己老師是誰,反正自己是轅固生這一脈的。
真要問急了,就說自己是再傳弟子。
鄉佐作揖行禮:「原來何君是大儒清河王太傅之徒,失敬失敬。」
轅固生曾任清河王的太傅,這秩級相當於郡守,放在後世就是省部級了。
所以鄉佐以官職作為敬稱。
「不敢不敢,小子學藝不精,不敢妄談師長。」
何強趕忙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
看到何強有如此傳承、如此才華、如此背景仍然這麼謙虛,呂忠等人心中又多了一分敬重。
呂忠猶豫一番,這才厚著臉皮開口:「何君,老朽有一事相求。」
何強聞言愣了愣,不知道這位鄉嗇夫有什麼是求自己的。
呂忠不好意思笑了笑:「老朽一直對齊詩甚為嚮往,這個……這個……」
呂忠越說越不好意思。
何強卻是心中一驚,難不成這傢伙,想要拜自己為師?
而且看他這個架勢,不只是想要學習而已,恐怕也是看上了自己的師承。
這可不就是開玩笑了麼。
自己好不容易編出來的,你也想要搶?
自己師承別說是假的,就是真的,他也不敢亂收徒。
那必須是徒弟要有真才實學的。
傳言董仲舒收徒就是如此,他在講學時,會在講堂中掛起一道帷簾。
他在簾內講授,弟子們在簾外聽講。
只有那些資質優異、學問達到一定水平的學生,才被允許「登堂入室」,進入簾內得到他的親自傳授。
其餘大部分弟子則只能按入學先後,由老學生轉相教授。
這還是獨尊儒術之後,儒學已經傳開了。
像是這種大儒,仍然重視師承。
何強這個師承可不簡單,這要是傳開了,早晚會引起齊詩派的注意。
到時候,恐怕又回到被人清理門戶的下場了。
而且一旦在儒學界身敗名裂,何強後期想要混上去,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拒絕呂忠,自己又要樹敵了。
得罪一個鄉嗇夫,對於自己名望積累不利。
所以何強為了避免尷尬,趕忙開口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若是呂嗇夫感興趣,我們以文會友,可以經常切磋。」
至於師承,何強打死不會提這個事的。
然而,呂忠只是擺了擺手:「感謝何君厚愛,不過老朽這個年紀也學不出所以然。老朽有一孫,希望能夠在何君身邊啟蒙。」
何強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呂忠是想要為他孫子啟蒙。
他不免思考一番,啟蒙倒不是壞事,這對自己現在處境有極大幫助。
更何況孩子還小,就算自己是他啟蒙老師,等孩子成長起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穩腳跟了。
所以師承的事情,還有一個很大的緩衝空間。
有得必有失。
自己想要打出名頭來,通過蒙學是個好主意。
於是何強想了想,這才鄭重答應下來:「子曰,有教無類。吾雖不才,卻也願意為童子啟蒙,為儒學傳道。」
一聽何強答應了,呂忠欣喜若狂,連聲感謝。
亭長陳雄見狀,不敢失去這個好機會,當即行了一個禮:「何君,乞求給吾家子一個機會。」
陳雄這是為了自己兒子爭取。
陳雄這個一開頭,鄉佐也不能錯過,也給何強行了一個大禮。
在他們眼裡,何強師承強大,學問紮實。
若能得到何強的啟蒙,這可是他們孩子人生機遇。
「乞求何君為吾子啟蒙。」
所以席間除了何強外,其他人都對著何強行大禮。
這些可都是鄉里的大人物,此時此刻卻紛紛臣服,無比虔誠。
何強不禁正坐起來,迎接眾人大禮。
這將是他參與下一次漢武帝賢良對策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