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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兩族相爭

  遠遠能夠看到,高里不遠處的荒地聚集了幾十個精壯青年。

  他們手上拿著農具,互不相讓。

  呂忠作為鄉嗇夫,也是滿臉焦急。

  茌邑的鄉佐、游徼還有附近的亭長、幾個里的里正都過來了。

  呂忠正在和兩個老人說話,讓兩個老人勸說自己的族人,止息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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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兩位老人也猛得很,面對呂忠的勸解絲毫不讓。

  哪怕呂忠威脅他們,要抓他們去縣廷嚴懲,兩個老頭也是絲毫不為所動。

  不要命的頑固做派,令呂忠也無可奈何。

  何強站在旁邊,聽到這些人的話,再加上何仲的解釋,他了解了個中情況。

  原來是高里旁邊的樂平里、余里兩個大族之間,一直伙用一處水源。

  現在鬧起來,就是因為爭奪水源打了起來。

  這種事情,在民間並不少見。

  真要打出火氣,那是相當可怕。

  兩個老頭是大族長輩,被推舉為里中的「父老」。

  按說,父老角色要求是調解鄰里糾紛、代表里民向鄉嗇夫陳情、在祭祀和婚喪等事務中主持禮儀。

  說起來,就是一個老好人的角色。

  然而這兩名父老在事關族人用水上,都是出奇的剛。

  不僅兩個里正無法說服他們,鄉嗇夫親自趕來,他們也不為所動。

  之所以這麼堅持,是因為這一處水源與他們兩族耕種土地息息相關。

  而在多年前,兩族曾經達成了協議,訂立過「券」。

  於是,兩族就按約定用水,一直相安無事。

  卻沒想到,傳到他們這一代的時候,雙方對協議規定產生了疑問。

  樂平里的韓姓家族先有人提出,協議內容似乎被余里孫姓家族的人給改了。

  於是樂平里韓家這邊派人交涉,余里那邊也早有人覺得約定不合理,雙方在回憶約定內容的時候,都各自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這樣一來,約定自然對不上了。

  雙方從小摩擦,慢慢就到了如今的械鬥。

  而且參與衝突的人,都覺得自己在為族人賣命,就更加不顧後果了。

  真要出了什麼事情,族中長輩也都承諾,所有人的子女,族中負責。

  呂忠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如果他制止不了雙方械鬥,他這個鄉嗇夫也當到頭了。

  若鄉中發生惡性事件,縣廷對失職鄉嗇夫的懲罰極為嚴苛。

  漢代基層治理奉行「連坐問責制」,鄉嗇夫作為最直接的責任人,《二年律令》《上計律》等漢律明確規定,看失職程度,輕則免職罰金,重則要動刑的。

  而且呂忠還不能一股腦,將這些人全部抓起來。

  真要抓那麼多人,縣廷也要問罪。

  呂忠嘆了一口氣,放軟口吻對兩位父老說道:「二位,放任族人械鬥,作為族中長輩,你們於心何忍?這不是害人害己麼?」

  樂平里韓姓父老抱拳:「某亦知嗇夫為難,然此水源之取用,乃是祖宗爭取而來的。某不為族人計,祖先怪罪啊。」

  呂忠一聽對方抬出了祖宗,就知道這事麻煩了。

  華夏人一旦喊出祖宗保佑的時候,那就是捨生忘死的時候了。

  另一邊余里孫姓父老聞言,也是眉毛一揚:「某也一樣!」

  呂忠再度勸說:「那吾等尋一地慢慢談,重新制定用水規則,訂立新的『用水券』可否?」

  結果兩人紛紛表示不用再談了。

  樂平里韓姓父老道:「我樂平里韓家所有人,現在就是想要恢復祖先約定,除此以外別無它法。」

  余里孫姓父老冷哼一聲:「某也一樣!!」

  呂忠看兩人油鹽不進,只能讓人將兩家封存在鄉裡面的「用水券」拿了出來。

  「券」就是相當於契約。

  很多年前,樂平里韓姓與余里孫姓的先人,達成協議,就做好了券。

  當時訂立了用水券之後,應當是一式兩份。

  一份就是放在鄉里封存,另一份是從中間分開,雙方各持有一份。

  碰到有爭議的時候,雙方將用水券取出各自一半,合在一起便能成為一個完整的用水券。

  這也是幾十年的時間,雙方一直安然無事的原因。

  可是現在不同,當時用水券是用竹簡寫就,樂平里韓姓與余里孫姓因為保管不當,竹簡散落損毀。

  所以要想知道祖先的約定內容,只能通過鄉裡面封存的那份。

  可惜的是,鄉里這一份也散落了。

  畢竟一個鄉,每年各種公文太多,當時的鄉吏也沒將此事當一回事,就胡亂堆在一起。

  現在找出來之後,也全部都是散落的竹簡。

  面對散落的竹簡,那麼可解讀的模糊性就越來越大了。

  畢竟一行字放在左邊還是右邊,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更何況這裡面摻雜了其他竹簡的內容,為重新解讀帶來了很大困難。

  呂忠道:「二三子也看到了,用水券已經散落,當今之計,只能坐下來慢慢談。」

  可是兩位父老一看鄉里封存的用水券也散落了,竟然第一想法就是天意如此,那麼就只能開打了。

  兩人腦迴路,在這裡碰撞出了火花,最壞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雙方失去了約定的約束,現在一心就想要將對方打服,霸占水源。

  這才是他們大動干戈的真實目的。

  正當呂忠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嗇夫,這用水券雖然散落,但是殘簡損毀不嚴重,若是方法得當,也能重新拼接起來。」

  呂忠聞言,急忙抬頭,看到何強走了過來。

  「何強?」

  呂忠對何強很有好感,昨天又從縣令口中得知,何強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所以他對何強也客氣了三分。

  看到對方過來,下意識就要行禮。

  卻沒有想到,一個人擋住了何強面前,用自己的後背受了呂忠一禮。

  那人正是高里里正趙吉,他沒有看到呂忠對何強的態度,而是攔住了何強破口大罵:「何家豎子,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剛才已經呵斥過你,讓二三子做完活就回家。這裡正是多事之秋,你這豎子過來添什麼亂?」

  趙吉對著何強一口就是一個豎子,這是完全不留情面了。

  甚至對於何強與外人打交道,他極為不滿。

  何強見狀,臉色如常:「里正,某亦是茌邑一員,見此大事自然是來幫忙的,畢竟小子有些識文斷字的功夫。當然里正所說有理,看來是小子多管閒事了。」

  何強故意在說到識文斷字四個字的時候,強調的聲音很大。

  這樣一來,讓周圍人都聽到他有識文斷字的功夫。

  說完之後,他一甩手轉身就走。

  果不其然,何強剛剛一轉身,就聽到呂忠沙啞的聲音響起:「慢!何君,留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