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拎著魚並沒有回家,而是前往西郊鄉一處偏僻房子。
這裡是何強原身的家,當初他母親重病,找鄉豪張平借了「子錢」,也就是高利貸。
後來母親病死,他也還不起這筆錢,就成為了張家贅婿。
這個屋子一直空著,直到何強開始釣魚,這裡就成為了他醃製魚的基地。
隔著大老遠,就能聞到濃烈的腥味。
因此,很少有人過來。
西郊鄉靠近河流,文帝時期又「弛山澤之禁」。
只要不在禁捕期內,不使用毒藥、密網,官府對平民抓魚還是比較寬鬆的。
家家戶戶對鹹魚都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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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沒有人專門過來偷魚。
張家人更是嫌棄此處髒亂,對此地避之不及。
打開門,裡面掛著一條條醃魚。
醃製的手法並不是很好,價值也不高。
何強將魚處理好之後,走到牆角,從裡面掏出了一個本子。
這個時期,已經有了麻紙。
並不像後世所認為的,蔡倫改良造紙術之後,人們才能用紙寫字。
改良造紙術前,在麻紙上寫字,也不少見。
後世,敦煌懸泉置遺址出土的麻紙殘片,上面文字便是西漢官方書體,比蔡倫「蔡侯紙」早112年。
當然,這個時期還是以竹簡、木板為正式文本。
何強的本子便是麻紙所制,輕便且方便隱藏。
他用炭筆仔細進行記錄。
每次何強假借來此醃魚,都是匯總自己這階段獲得的信息。
自從張平不給他贖回身份之後,何強就做了多手準備。
一方面通過各種手段,做空張家的財富。
另一方面,就是根據自己接觸的信息,特別是帳面的蛛絲馬跡,尋找能讓張家家破人亡的罪證。
像是張家這種鄉豪,僅僅靠著放高利貸或者買田種地,是不可能迅速積累財富的。
只不過張家很聰明,只把合法的帳目交給何強來做,不合法的事情,根本不會讓何強知道分毫。
殊不知,何強使用龍門帳的方式,對他們的資金流向洞若觀火。
再加上何強平時會經常送魚給張家不起眼的奴僕,藉此也掌握了不少消息。
隨著何強記上最後一句話,他點了點頭:「看來,張家的證據掌握差不多了,現在就缺一個契機。」
張平是西郊鄉的鄉豪,在西郊鄉有很大的影響。
認識方方面面的權勢之人,絕不是何強可以輕易挑戰的。
雖然漢承秦制,骨子裡面還是以法家治國。
但是漢初信奉黃老之學,講究一個「長者文化」。
朝廷簡化法律條文,減輕刑罰。
到了地方上,以教化代刑罰,這就不可避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再加上張家是鄉豪,能鑽的空子有很多。
所以,何強必須要有一個恰當的時機,一舉將張平這老陰貨給釘死。
何強明白,只要張平這傢伙活著,就絕不可能放過自己。
這老傢伙會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在贅婿這個身份上,耗盡所有價值。
好在,眼前有一個天賜良機。
想起今天是便宜老丈人的壽宴,何強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好一個過壽,這場壽宴一定會很精彩,我這份大禮,想必能讓老張很滿意吧。」
正想到這裡,何強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靠近。
何強連忙將東西藏好。
大門被粗暴的推開,只見三名家奴站在門口。
為首的家奴叫做車奴,作為奴隸,他們的地位低於平民,高於罪犯。
從這方面來看,何強的地位應該高於這些家奴。
可實際上,何強之前地位與他們家奴差不多。
直到穿越過來展現價值,張家這才提高了何強的待遇。
之後因為贖身的事情搞得不愉快,張家這幾年再度打壓何強。
張平在各種場合,侮辱何強人格。
在這些家奴眼裡,何強也就相當於一個失寵的家奴。
身材高大的車奴推開門,目光聚焦在何強身上,臉上沒有絲毫客套:「張強,家主讓我們請你去赴宴。」
何強改姓之事,沒有經過任何法律程序,等於是內部行為。
可是在這些家奴眼裡,何強與他們一樣是張家的財產,張家讓他姓什麼就該姓什麼。
何強知道,今天自己選擇去釣魚而不是去張平壽宴上幫忙,徹底激怒了張平。
今晚這個壽宴,張平會狠狠地整自己,讓自己乖乖成為他一條狗。
只是張平肯定想不到,何強的想法也一樣,張平不會放過自己,何強也不會放過他。
三名家奴堵著門,目光審視。
大概是害怕何強跑了。
車奴更是警告:「家主說了,若是你敢不從,我們就只能失禮了。」
何強表現得卻非常平靜,他緩緩起身道:「既然家主邀請,那我自然是要去的,走吧。」
三人沒想到,何強這麼幹脆的跟他們走了。
而且那架勢,仿佛真的去赴宴。
車奴愣了愣,隨後心裡冷笑,我倒看你多能裝。
張平家的宅院是夯土築的,院牆不高,能望見裡頭的柿子樹。
門楣上掛了條新的絳色布幔,算是壽辰的標識,只在天井裡支了幾領草蓆,權當宴客之地。
灶膛里柴火燒得正旺,一口大陶釜咕嘟咕嘟地煮著菽豆粥,另一口鐵鐺上滋滋地煎著魚。
案板上堆著新蒸的黍米飯,用竹甑盛著,冒著白汽。
角落裡幾隻陶瓮是新釀的米酒,封泥未揭,已透出淡淡的糟香。
這壽宴看起來簡樸,實際上在這個時期,能夠擺出這樣陣仗的,西郊鄉也就是鄉豪張家才能做到。
門外,一個體格雄壯的年輕人目光如冰。
前來祝賀的鄉人,看到他都不由客客氣氣的拱手作揖。
年輕人也不理會他們,也就熟悉的才會哼一聲。
鄉人早已習慣,因為這個年輕人是張平義子張安。
義子與養子無異,按說地位也應該不高。
可是偏偏張平對這位義子極為寵愛,不僅讓他改姓張,而且張家生意大多交給他來打理。
所以張安的地位,僅次於張平的女兒阿茹,甚至比起家中生意上的話語權,阿茹反而不如他。
鄉人們看到張安今天的表現,不由暗暗咋舌,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惹了這位凶神。
看他的表現,似乎準備打死人似的。
終於,一行人從鄉道遠處走來。
鄉人們看到來人,都不由搖了搖頭。
因為來的人,正是何強。
只不過何強被三名家奴看著,看起來倒是跟犯人差不多。
一些了解張家的鄉人明白,這位贅婿怕是又犯錯了。
果然,看到何強來了,張安二話不說,氣勢洶洶帶人殺了過去。
「這張家贅婿,怕是又要挨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