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狠話，父子倆捂著臉，灰溜溜地轉身離開，一路低著頭，不敢回頭，模樣狼狽至極。
兩人走遠了，看到周圍沒什麼人，柳景明再也繃不住，滿臉焦急地拽著柳凱志的胳膊：「爸，咱們就這麼走了？人沒帶回去，那換親這事怎麼辦啊！」
「來之前都說好了的，拿柳詩淇換張大勇的妹子，現在人沒回來，我這婚還怎麼結？」
「急什麼！」
柳凱志捂著腫疼的臉頰，狠聲斥了柳景明一聲。
他眼珠轉了轉，閃過一絲陰毒的算計。壓低聲音，陰惻惻地說道：「幾個小丫頭好搞定，關鍵是陳觀那打靶鬼！」
柳景明心頭一喜，「爸，你想到辦法了？」
柳凱志嘿嘿一笑：「你忘了，陳觀可是出了名的爛賭鬼，雖說現在看著安分了，可爛賭鬼身上能有什麼清白？肯定藏著不少見不得人的事，經不起查！」
「咱們回去就報警，就說陳觀非法拘禁、還動手打人，再把他以前賭錢，偷雞摸狗的舊事捅出去，警察一查，肯定能把他抓走！」
「等這打靶鬼被警察抓了，那三個白眼狼沒了依仗，孤立無援，咱們再隨便說幾句好話，隨便都能輕輕鬆鬆把她們騙回柳家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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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換親也好，嫁人也罷，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柳景明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滿臉佩服：「爸，還是你厲害！就這麼辦，咱們趕緊回去報警，先把那臭小子弄進去，再收拾那三個丫頭！」
「別急，咱們回去再準備準備，證據充分了，警察那邊也好說話。」
父子倆對視一眼，陰笑著腳步匆匆地踏上回柳家灣的路程。
陳觀將柳凱志父子丟出院門後，回身走回姐妹三人身邊，看著依舊泣不成聲的三個姑娘，表情瞬間軟了下來。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柳詩淇的秀髮，輕聲開口安慰：「別怕，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們走，也沒人敢動你們爸媽的墳。」
柳詩淇再也忍不住，抽泣著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一夜無話...
......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小院裡還浸著清晨的濕涼，陳觀睡得正沉，一陣急促刺耳的手機鈴聲，硬生生將他從睡夢中拽醒。
他摸過手機隨手接通，聽筒里立刻炸開張採薇的聲音，帶著濃重哭腔，委屈和慌亂。
「陳觀哥哥，你能不能過來一趟……船、船被人砸爛了，院裡放的地籠，也全都不見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顯然早已崩潰多時，撐到現在才打來電話。
「你說什麼？」
陳觀臉色驟然一沉，睡意瞬間消散殆盡，猛地從床上坐起，沉聲安撫：「採薇，別慌，我馬上就到，你在原地等著，哪都別去。」
掛了電話，他迅速穿衣收拾，和被吵醒的柳詩淇簡單交代兩句，騎上三輪車，油門擰到底，朝著鹽田村碼頭疾馳而去。
地籠丟了還好，這東西重新買也不貴。可是小船關乎著能否出海捕魚，是張採薇母女倆唯一的生計指望。
沒了它，只能在海灘上和那些村民搶僅有的那些海貨，收入小得可憐，估計就連日常的開銷都難以維持，更別提買藥治病了。
三輪車剛衝到鹽田村碼頭，遠遠就瞧見，平日裡停小船的泊位外圍了一圈村民，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瞅，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陳觀臉色一冷，快步撥開圍堵的人群，一眼就瞥見癱坐在碼頭青石板上的張採薇，以及泊位里那艘慘不忍睹的小漁船。
船身被人惡意砸得坑窪密布，好幾塊船板裂開大口子，木質船槳斷成兩截，歪在一旁；船尾的引擎不翼而飛，連船底都被砸出一個破洞，渾濁的海水順著洞口往裡滲，船艙里積了一灘髒水，破敗得不成樣子。
這絕不是颱風能造成的損傷——颱風再猛，也不可能單單把固定牢固的船尾引擎颳走，擺明了是有人蓄意報復，惡意毀壞！
這艘小船，是張採薇過世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更是她和臥病在床的母親，賴以活下去的全部底氣。
平日裡她愛惜至極，每次出海歸來，都要仔仔細細擦洗保養，半點磕碰都捨不得。如今被糟蹋成這副模樣，無異於直接斷了她們母女的活路。
張採薇蜷縮在青石板上，無助地抱緊雙臂，肩膀不住顫抖，眼眶紅腫不堪，臉上淚痕交錯。
平日裡那份溫婉堅韌，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滿心的委屈和絕望，像個被全世界丟下的孩子。
看著她這副脆弱無助的模樣，陳觀心口猛地一揪，泛起一陣澀疼。
命運待這個姑娘太過刻薄，小小年紀就承受喪父之痛，如今好不容易撐著家，又遭人這般暗算，分明是在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採薇，我來了。」
聽見陳觀的聲音，張採薇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望向他，聲音哽咽得發顫：「陳觀哥哥……」
她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再也壓抑不住滿心委屈，徑直撲進陳觀懷裡，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失聲痛哭起來，滾燙的眼淚瞬間打濕了陳觀的衣襟。
「嗚……陳觀哥哥，船壞了，放在院子的地籠也全沒了，我和我媽以後該怎麼辦啊，那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陳觀僵了一瞬，隨即輕輕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哭，有我在，天塌不下來。地籠我幫你找，船我幫你修，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別慌。」
等張採薇的哭聲漸漸平息，情緒稍微平復，他才輕聲細問：「你仔細回想一下，昨晚幾點睡的？今早幾點發現地籠不見、船被毀壞的？夜裡有沒有聽見奇怪動靜，或是看到陌生身影？」
張採薇抹掉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努力理清思緒：「昨晚收拾完就睡了，那時候地籠還好好堆在院裡，夜裡風大，我睡得沉，沒聽到任何動靜。」
「今天天沒亮我就起來做飯，想著風浪小了出海一趟，結果一到碼頭，就看見船成了這樣……」
「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陳觀沉吟了一下，即便沒有明面上的線索，他心裡，卻早已鎖定了懷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