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戶沒有急著去村長家，而是來到屋後的自家桃園。
一片桃園出現在山坡上，錯落有致地鋪展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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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樹都不算高，枝丫向四周伸展，上面掛滿了大桃子。
馬戶站在桃園邊上，看著這片熟悉的景象，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老神棍，這桃園倒是打理得不錯。」
馬戶嘀咕了一句，抬腳走進桃園。
桃樹之間的空隙里，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
黃瓜、豆角、茄子、辣椒，一壟一壟的，整整齊齊。
雖然沒人打理這幾天，但看上去還是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馬戶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壟黃瓜。
藤蔓爬在竹架子上，開了不少小黃花，有些已經結出了手指粗的嫩瓜。
地里的土還是濕潤的，顯然是最近澆過水。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旁邊的豆角、茄子，都是一樣的情況。
馬戶皺起眉頭。
不對。
爺爺至少失蹤了兩天，可這地里的土，分明是這昨天剛澆過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桃樹下停住腳。
樹下放著個破舊的塑料水桶，桶里還有半桶水，水面上飄著幾片落葉。
水桶旁邊的地上，扔著一把鋤頭，鋤頭的刃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馬戶蹲下，伸手摸了摸那把鋤頭。
泥土還是濕的。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這他媽怎麼回事？
難道爺爺失蹤之後，還有人來幫他打理桃園？
可這村里，誰會幹這種事？
難道是老神棍哪個相好的老娘們兒？
似乎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馬戶正想著可能是誰，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村長黃富貴打來的。
「餵？」
「驢兒！」
黃富貴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快來家裡吃飯！你桂香嬸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了！」
「行，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帶著大黃離開桃園。
馬戶從桃園出來，帶著大黃沿著土路往村長家走。
沿途路過的人家，大多數都大門緊閉，顯然是家裡沒有人。
現在的桃花溝，早就不是他小時候那個熱鬧的村子了。
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了，掙了錢的就在縣城買房，把孩子接過去上學。
沒掙到錢的也在外面漂著，適年過節才會回來一趟。
留在村裡的，就剩下些老人和走不掉的婦女孩子。
馬戶正想著，迎面走來一個老太太。
「李奶奶。」馬戶喊了一聲。
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認出他來。
「喲，驢兒回來啦？爺爺的事別太難過啊！」
老太太臉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
馬戶點點頭：「知道了李奶奶，您身體還好吧？」
「好啥好，老胳膊老腿的，也就那樣。」老太太擺擺手，「你忙你的，我得趕緊回去做飯。」
馬戶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老太太的兒子兒媳婦都在南方打工，就她和小孫子兩個人在家。
孫子在城裡讀初中，每個周末才回家。
他記得小時候，李奶奶可是村里能幹的女人之一，干起農活來，都不輸給男人，可現在呢，背都直不起來了。
馬戶帶著大黃繼續往前走。
路過老村口的老槐樹下，那兒本來是個熱鬧地兒，夏天老人們都在底下乘涼打牌。
現在樹還在，底下卻空蕩蕩的，只有幾條石凳孤零零地擺在那兒。
又走了幾分鐘，路邊一棟兩層小樓的門口，坐著個年輕女人，手裡抱著個孩子正在餵奶。
女人長的不算出眾，但身材卻相當好。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因為抱著孩子餵奶，半邊白皙露在外面。
下身是一條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筆直的小腿。腳上穿著一雙拖鞋，腳趾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馬戶沒有走太近，在離她好十幾米的地方停下來，笑著打了個招呼。
「春燕嫂。」
女人抬起頭，看見是他，嘴角彎起來。
「喲，驢兒回來啦？」
她叫張春燕，結婚才兩年，男人在沿海打工，一年回來一趟。
之前聽馬半仙說過，她帶著孩子在家裡照顧身體不好的婆婆。
說話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順手把T恤往下拉了拉。
但也沒拉太多，就是意思一下，該看見的還是能看見。
「嗯，昨晚剛到家的。」
馬戶把視線移落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孩子多大了？」
「快一歲了！」
張春燕站起身來，晃了晃懷裡的孩子。
「小寶，快看！你驢兒叔回來了。」
孩子嘴裡含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嗚了一聲。
張春燕笑罵了一句：「這小饞貓，就知道吃。」
也不知道是餓了還是饞了，馬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玩笑過後，張春燕再次看向馬戶，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一年沒見，變化還挺大的！」
「是挺大的！」馬戶笑了笑，隨即轉移話題，「春燕嫂，文海哥在家嗎？」
「他呀！」張春燕嘆了口氣，「年初就出去了掙錢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爺爺的事……也別太難過，人老了，總有那麼一天。」
馬戶點點頭：「我知道。」
張春燕抱著孩子，往門口讓了讓。
「快進來坐吧，等小寶吃完了，嫂子再給你泡茶。」
她說著就往屋裡退，意思是讓馬戶跟著進去。
馬戶卻笑著擺擺手。
「春燕嫂，還是不進屋了，你先照顧孩子吧，我還得去村長家。」
張春燕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臉上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有點尷尬的笑了。
「那好吧！待會回來的時候，記得過來家裡坐會，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行！回頭再說。」
馬戶鬆了口氣，轉身繼續往前走。
張春燕的心思馬戶大概猜到了。
她婆婆腿腳不好，但沒有完全癱瘓，一直想請馬半仙給治治。
可馬半仙就是不給看。
原因是張春燕的公公王德財得罪過馬半仙。
當年老神棍被黃富貴舉報搞封建迷信，上面派人來村里調查情況，出來指證的村民里就有王德財。
現在馬半仙沒了，張春燕很可能是想求自己給她婆婆看看。
畢竟，沒有哪個年輕女人願意留守在村里，天天伺候一個身體不太好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