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和嚴老師也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話都沒說多少次,有個啥想法啊?」
謝永強眉頭微蹙,看著他爹,無奈地搖搖頭。
「普通同事?普通同事還可以發展嘛!」
謝廣坤呵呵笑了兩聲,身子往前湊了湊,「永強,你也老大不小了。爹跟你說正經的,嚴老師那姑娘,我看了,真不錯。你主動點,找機會多聊聊,處一處看看。」
謝永強搖搖頭,低下頭繼續扒著米飯,語氣有些不耐煩:「爹,我跟她不熟,處啥處?」
「不熟不會慢慢熟啊?」謝廣坤聲音抬高了幾分,「你整天悶頭備課上課,上完課就回家,你上哪兒熟去?你主動約人家吃個飯,看個電影,不就熟了?」
「我沒那心思。」謝永強頭也沒抬,隨口就說。
「沒那心思?」謝廣坤臉色變了,指著謝永強的鼻子,「你啥意思?你是不是還想著王小蒙呢?」
謝永強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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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說啥呢?小蒙已經結婚了,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
「沒關係你倒是再找一個啊!」謝廣坤「啪」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筷叮噹響,「你都多大了?離了婚,正經工作也沒了,現在連個對象都不找,怎麼著,你想打一輩子光棍啊?」
永強娘趕緊放下筷子,伸手按住謝廣坤的胳膊:「他爹,有話好好說。你嚷嚷啥?」
「好好說,好好說他能聽嗎?」謝廣坤斜著身子,抬起另一隻手,指著謝永強的鼻子,不停地點著,「你看看他現在這沒出息的樣,整個兒就是一個瘟雞,天天耷拉著臉,給誰看呢?」
「老頭子,你說那啥話?哪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子的?」永強娘扒拉著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心疼,「你就少說兩句,永強心裡已經夠苦了。」
「他心裡苦?」謝廣坤甩了幾下,甩開她的手,狠狠瞪著謝永強:「我還心裡苦呢!我謝廣坤一生不弱於人,卻生了這麼個軟蛋玩意,你說說,就因為他,我在村里丟了多少次人了?」
「那能怪咱孩子嗎?」永強娘又去拽他的袖子,「那都是命,孩子命太苦了。」
「啥命苦?他的命已經夠好了。」謝廣坤一揮手,「他就是不聽話,再好的命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謝永強木著臉,嘴唇緊緊抿著,手指死死攥著筷子,一言不發。
謝廣坤「呵哧呵哧」地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他平復了下心情,看著謝永強,語重心長地說:
「永強,這次你就聽爹的,和嚴老師好好處處,我已經和你姐夫說了,給你和嚴老師牽個線,將你工作調整下,讓你們在一起辦公,近水樓台先得月,你要好好把握機會,知道嗎?」
「啪!」
謝永強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眼睛都已經紅了:「爹,你咋能這樣呢?我工作上的事兒,你咋能亂插手呢?你這不是瞎胡鬧嘛!」
「我咋是瞎胡鬧?」謝廣坤剛壓下去的火又要往上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那工作就是個臨時代代課而已,又不是正式的,代啥課不是代?能有你娶媳婦重要嗎?我告訴你,這事兒已經定了,你做好準備,好好跟嚴老師處,知道嗎?」
「要處你自己處!」
謝永強騰地站起來,帶得椅子「咚」倒在地上。他頭也不回進了裡屋,「砰」地一聲,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這個混帳玩意兒——」
謝廣坤「啪」地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手指著關著的門,氣的渾身發抖。
永強娘一把拉住他:「行了行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謝廣坤被永強娘按回去,還在喘著粗氣,手指頭指著裡屋的門,不停地點著:「你看看,你看看,跟他老子說話,就這態度——」
永強娘把倒了的椅子扶起來,坐在他旁邊,端起酒杯塞進他手裡:「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兒子馬上就要考試了,你現在逼他找對象,他還哪有心思看書?」
「考試要緊,媳婦不要緊嗎?」謝廣坤仰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一個好姑娘,都多少人盯著呢,等來等去,都讓別人挑走了。」
永強娘嘆了口氣:「你急有啥用?你得讓孩子自己願意。永強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逼他,他越犟。」
謝廣坤把酒杯放下,盯著關著的門:「這事由不得他,嚴老師多好的姑娘,錯過了上哪兒找去。」
裡屋里,謝永強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複習資料。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仰面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
王長貴家。
他的感冒加重了。
上午開始發燒,下午時候,燒到了三十九度多。
王大夫給他輸了液,燒慢慢退了下去。但是還是渾身不得勁。
晚上飯也沒吃,躺在炕上,渾身發冷,被子裹得緊緊的,還是打寒戰。
王雲端了一碗小米粥進來,坐在炕沿,把他扶起來:「來,我給你熬了點粥,喝點吧。」
王長貴撐著身子坐起來,接過碗,手微微發顫,王雲扶著他的手,湊到他嘴邊。
小米粥熬得又糯又香,順著嗓子眼兒下去,胃裡暖融融的。
「再量量體溫。」王雲拿過體溫計,甩了甩,遞給他。
王長貴夾了體溫計,又躺下。王雲把被子給他掖了掖,又去外屋端了一盆熱水,拿個毛巾浸濕了擰乾,疊成長條,搭在他額頭上。
「王雲,辛苦你了……」王長貴閉著眼,聲音沙啞。
「辛苦啥,不辛苦。」王雲在炕邊坐下來,把毛巾翻了個面,「我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嘛!」
王長貴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把體溫計拿出來,王雲湊著燈光,仔細看了看:「三十七度六。燒已經退了。」
她又拿了藥片和溫水,把藥遞到他嘴邊。
王長貴就著她的手把藥吃了,王雲把被子重新掖好,又用毛巾給他擦了擦鬢角的汗。
「王雲,」王長貴閉著眼,忽然開口,「謝謝你。」
「謝啥?咱倆之間不用說謝。」王雲把毛巾又浸了一遍水,搭在他額頭上,「你睡吧,我在這兒守著。」
王長貴沒有再說話,藥勁上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