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你也沒辦法?」
謝廣坤等了一會兒,皺著眉頭看著他。
皮長山搖搖頭:「爹,王長貴在村里這些年,各方面都過得去,又得鎮長器重,這事兒,真不好辦!」
「好辦我還找你商量?」
謝廣坤沒好氣地說。
皮長山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這事兒,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你要是有王長貴貪污受賄的證據,朝上面一遞,王長貴不僅上不去,村主任也得被扒了,弄不好,還可能拘留。」
謝廣坤臉色變了下,訕訕搖頭:「貪污沒貪污,我不知道,平時收點小禮,幫人辦點事兒,算不算受賄?」
「那要看收的禮重不重,辦的事兒大不大。」
「送只雞,辦個手續啥的,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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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禮也太輕了,頂多就是人情往來,啥也算不上。」
「那就沒了!」
沉默半晌,皮長山抬眼瞄了他一眼,遲疑了下勸道:
「爹,要不這事兒算了?冤家宜解不宜結。香秀和永強離婚,也不能全怪人家,永強之前,對人家可是沒一點兒好臉色。」
「你啥意思?」謝廣坤抬頭瞪著他,眼神閃著危險的光芒,「你是說她把永強踹了,還怪永強了?」
皮長山急忙擺擺手:「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說怪永強。我這不是聽說鎮長大姨子,都住到王長貴家了,人家和鎮長可是正兒八經的親戚了,比咱家的還近,咱在後面使壞,那不是得罪鎮長嗎?」
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湊:「永強考上公務員,工作調動的事兒,可還指望鎮長出力呢。現在得罪狠了,以後永強工作了就難了。」
謝廣坤聽了,滿腔的不忿都凝住了。臉色一會青一會白,最後不甘地「哼」了一聲,把手一甩:
「那就讓他先得意吧。」
皮長山鬆了口氣,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可謝廣坤話頭一轉:
「那你幫我分析分析,我要競選村主任,有多大把握?」
皮長山又是一愣,看著謝廣坤的臉。
沉默了一會兒,才抬眼小心地問:「爹,你是認真的?」
「廢話!」謝廣坤翻了個白眼,「咋了,不行?」
「行!那肯定行啊。」
皮長山趕緊先給了一頂高帽。
然後,抱起胳膊,往牆上一靠,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慢慢開口:「村主任選舉,說白了,就是各大家族姓氏之間的博弈。這麼多年的選舉,基本都是有本姓選本姓,沒本姓的隨便投。咱村現在有機會競爭村主任位置的,就那麼幾個。」
「四大姓里有威望的,也就是王老七、劉能、趙四和爹你。其他小門小戶,人少,加起來算一股力量。」皮長山掰著手指頭數,「王老七不愛管閒事,肯定不參選。趙四自己家裡一堆糟心事兒,也沒那心思。所以最後參選的,就是劉能和你。」
「這我也想到了。」
謝廣坤認同地點著頭,臉上表情很沉重,眉頭擰成疙瘩:「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劉能和王大鵬好地穿一條褲子,王老七向著他女婿,王姓劉姓肯定支持劉能。而我只有老謝家,就算我把小門小戶都拉過來,也不過旗鼓想當。想要贏,不大可能!」
皮長山點了點頭:「爹,你分析得對。不過不是還有趙姓嗎,趙四不參選,那老趙家的票就是關鍵了。你得想辦法把趙家票拉過來,才有贏面。」
「趙四?」謝廣坤皺了皺眉,「我就是擔心他,劉能那老小子,心眼子多,就怕他拿劉英和趙玉田婚事搞鬼,那趙四不就站到他那邊去了。再說,趙四他和我也不對付,恐怕也不會站我這邊。」
「爹,這你就想差了,」皮長山笑了一聲,「趙四他站不站你這邊,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他站劉能那邊。而且,劉能疼他的閨女,跟眼珠子似的,不一定會拿她的婚事做文章。這就是爹你的機會。」
皮長山手指在虛空點著,「只要趙四不站隊,那你就可以和劉能拉老趙家的票。趙姓人可不少,只要你拉的多,贏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謝廣坤琢磨了一會兒,臉上露出笑容:
「行,長山,還是你腦子活。只要劉能不拿婚事交換,趙四他絕對不會站劉能的。嘿嘿,我再去走動走動,說不定還能讓趙四支持我。」
他越說越興奮,「啪」的拍了下手:
「好!好!這事兒就這麼辦!」
高興了一陣,他滿意地拍了拍皮長山的肩膀,「行,長山,這校長沒白當。那你先去忙,我現在就去村里走動走動。」
說著扭頭就要走,剛要邁動腳步,又停住了,回過頭囑咐了句:
「永強和嚴冬冬的事兒,你得抓緊,一家有女百家求,別被別人搶了先。知道不?」
「知道了爹。」皮長山嘴上答應著,心裡一陣發苦。
謝廣坤走了。
皮長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鐵柵欄門外,長長地吐了口氣。
轉過身,望著還在批改作業的謝永強,看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回了辦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牆上掛鍾滴滴答答地響著,走了一圈又一圈。
「咔噠」一聲,辦公室門開了。
皮長山睜開眼,就見嚴冬冬端著一摞作業本進來,往他對面的桌上一擱,看了他一眼:「皮校長,謝大叔走了?」
「走了。」皮長山直起身子,揉了揉太陽穴,隨口應道。
嚴冬冬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一本作業,拿起紅筆,沒有批,她盯著皮長山的眼睛,「他攔住我,說是來看謝永強工作怎麼樣?又東拉西扯一堆。」
皮長山握著保溫杯的手一緊:「你沒說啥吧?」
「我啥也沒說,」嚴冬冬搖搖頭,眼睛向窗外瞄了一眼,低聲問:「皮校長,你說謝大叔是啥意思?」
「沒啥,就是……隨便問問。」皮長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他那人就這樣,愛打聽。」
嚴冬冬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低頭開始批作業。
皮長山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秀麗的臉,手指在杯壁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滴。
忽然,嚴冬冬抬起頭,正碰上他灼熱的眼神。
她伸手把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後,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皮校長,前幾天,我在商場見到一個包包,很漂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