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鎮上,王長貴徑直去了鎮政府。
齊三太的辦公室在二樓,門虛掩著。王長貴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齊三太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見他進來,笑呵呵地站起來,伸出手:「長貴來了!快坐快坐。」
他又轉身從飲水機里接了一杯熱水,放在王長貴面前的茶几上。
「鎮長,您別忙,我自己來。」王長貴有些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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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坐坐。」齊三太在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長貴,最近村里可好?」
「好好,都好,村里一切都好。」王長貴腰杆挺得筆直。
齊三太點點頭,話鋒一轉:
「長貴,我聽說永強和香秀離婚了,究竟是咋回事?」齊三太語氣不重,就像平常聊天,可目光卻緊緊地盯著王長貴的臉,「是不是永強縣教委工作沒了,你就看不上人家了?」
王長貴的臉色一下子僵了,連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連連擺手:「鎮長,絕對沒有。我對永強那還是很滿意的。我們村的第一個大學生,文質彬彬,相貌堂堂,有文化,有水平。我家香秀就是個村衛生所的護士,從哪方面看,都是我家香秀配不上永強,我又怎麼會看不上永強呢?」
「只是嘛,」他神情略顯暗淡,頓了頓嘆了口氣,「兒女之間的感情問題,我這當爹的也不好插手。」
齊三太認真聽了,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慢悠悠地開口:「長貴啊,現在雖然說是講究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但是,咱做家長的,該操心還是要操心。畢竟孩子們還小,做事容易衝動。做長輩的,還是要替他們把把關的。」
「鎮長說的是,說的是。」王長貴緊張地站起來,微微弓著腰,「只是……孩子太犟,不聽話啊!就因為和永強感情上出了點問題,就死活鬧著要離婚。我是怎麼勸都勸不住。」
「他們感情上有啥問題?」齊三太微微皺眉,面露疑惑,「我見過他們兩次,在一起親親密密的,不是很好嘛!」
王長貴猶豫了一下,搓了搓手:「鎮長,這事兒,要不是您問,我還真不好意思說。我家香秀,一直以來,都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永強,壓根就沒看上她。人家有喜歡的人。」
齊三太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還有這事兒?那廣坤和永強咋不早說呢?這不是給我難看嗎?永強他喜歡的是誰啊?」
「也是我們村的,叫王小蒙。」
「王小蒙……王小蒙……」齊三太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念了兩遍,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一挑,「她是不是做豆腐的?」
「鎮長,你咋知道?」
王長貴愣住了。
齊三太放下茶杯,笑了:「你們村的『小蒙豆腐』,在縣裡都出名了。我和縣裡領導一起吃飯,飯店的豆腐做得好,領導喜歡吃,找老闆一問,才知道是咱象牙山村的。當時領導還說,這種好的豆腐可以做成特色產品,大力發展嘛。」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長貴,我今天找你來,其中一件事,就是要問你,你們村有這麼好的產品,都已經在縣裡打出名號了,上次模範村,你怎麼不報上去呢?」
王長貴愣住了,有些意外,搓了搓手,但還是照實說:「鎮長,那個時候,他們就是一個小作坊,小打小鬧,沒有形成規模。和我們村的養豬場都差了好幾個檔次。」
「規模小可以發展嘛。」齊三太擺了擺手,「這種打出名號的特色產品,正是村里應該大力扶持的。這樣,啥時候我到村里去看看?」
「那敢情好。」王長貴神色一動,連忙點頭,「我代表他們豆腐坊,歡迎鎮長來指導。」
齊三太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歉意:「長貴,香秀和永強的事兒,是我多事了。亂點鴛鴦譜,給倆孩子造成了困擾,是我的不是。」
王長貴剛要坐下去,一聽這話立馬又站起來,連連擺手:「鎮長,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您能給我家香秀和永強保媒,那是看得起我們,是我們辜負了您的期望,是我們的錯,應該我給鎮長您賠罪。」他說著連連拱手。
齊三太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長貴,你別緊張。我今天找你來,也不是興師問罪的。」
他放下杯子,身體往後靠了靠,看著王長貴:「是這樣。去年雖然你們村沒有評上示範村,但是你的工作成績還是顯著的。」
「都是鎮長領導得好。」王長貴連忙接話。
「長貴,你謙虛了。」齊三太笑了笑,「你們村的水泥路,我可是沒幫上啥忙。那可是你這個村主任的功勞。自力更生,把水泥路修好了。這很好嘛。」
他頓了一下,看著王長貴的眼睛:「昨天在縣裡開會,我把這事匯報了。縣級領導對你的工作,給予了很大的肯定。還特別交代,這樣的幹部,要加加擔子。」
王長貴端著杯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顫巍巍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抖得厲害,水杯差點倒了。他雙手抖著把水杯穩住,慌亂地站起來,語無倫次地說:「……鎮、鎮長,這、這都是我這村主任應、應該做的……」
齊三太笑呵呵地擺擺手:「坐下坐下。」
王長貴坐下了,屁股只挨著椅子邊。
他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不敢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期待:「……鎮長……這個……那個……我……」
「這也是我今天叫你來的第二件事。」齊三太這才緩緩開口,「長貴啊,你也是趕上好時機了。這不巧了嗎,鎮上的水利站站長,這個月就要退休了。我呢,當時就向縣裡推薦了你,縣級領導當場就表示可以考慮。長貴,我要恭喜你啊,要是不出大問題,你往鎮上調動這事兒,成了。」
王長貴「騰」地又站了起來,握住齊三太的手使勁搖著,聲音都在顫抖:「鎮長,謝謝!謝謝鎮長栽培!」
齊三太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哎,長貴可別這麼說,這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也就是順水推舟。」
「那也要謝謝你!沒你推這一把,縣裡哪知道我王長貴是誰啊?」王長貴拍了拍心口,「鎮長,你放心,你對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了。以後在鎮裡工作,我唯你馬首是瞻,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齊三太呵呵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長貴別這麼說,咱都是聽黨的指揮嘛。」
「對對對,鎮長你說的是。聽黨指揮!」
齊三太又擺擺手讓他坐下,給他添了茶:「長貴,這樣,咱這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今天中午你別回去了,就在我家,咱倆好好喝一杯。」
王長貴搓著手:「鎮長,那咋好意思……」
「就這樣說定了。」齊三太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說,「喂,是我。中午來客人了,準備準備,多加兩個菜。」
王長貴還有些不安:「鎮長,不會打擾你吧?」
齊三太擺擺手:「不打擾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