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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認罪書

  紙頁平整,紅手印刺眼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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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屋里燈火安靜,暖黃的光落在紙面每一句口供上。

  二喜癱坐在板凳上,渾身虛汗,後背棉襖徹底濕透,冷風一吹,渾身發涼。

  剛才一口氣招了所有事,心裡又慌又空,像掏空了五臟六腑。

  他抬頭怯怯看著翠翠,聲音乾澀發抖:「我……我全都寫了,手印也摁了,翠翠,你說話算數,不報警,放我走。」

  翠翠把那張供詞輕輕對摺,收進自己抽屜最深處,鎖得嚴嚴實實。

  她動作不急不緩,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我說話算話,今晚這事,到此為止,不送你去派出所。」

  二喜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猛地落下大半,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他剛鬆氣,翠翠緊接著一句,輕輕壓下來:

  「但二喜,你記清楚,這張紙,在我手裡,從今往後,你安分做人,不再幫人做陰私害人的事,我就永遠壓著,不拿出來,你但凡再幫著誰算計我、害我一次——這張親筆供詞、你的紅手印,立刻送進派出所,到時候,縱火、惡意毀財、屢次報復害人,數罪併罰,你自己蹲牢。」

  字字輕,卻重如千斤,死死壓在二喜心上。

  二喜渾身一哆嗦,連連點頭:「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現在徹底怕了。

  怕翠翠的手段,怕那張把柄,更怕自己今晚吐露的這些事一旦曝光,徹底萬劫不復。

  張鐵鋼站在一旁,沉聲道:「走吧。天黑路冷,記住今晚的教訓。嘴巴管住,良心擺正,再不走正道,誰也救不了你。」

  王木匠也淡淡開口:「年輕人,別一輩子活成別人手裡的刀。刀用廢了,就是被隨手丟掉的命。」

  兩句樸實的話,戳得二喜臉上火辣辣的燒。

  是啊。

  從頭到尾,他就是孫老闆的一把刀。

  好事沒他份,壞事全他背,出事他頂罪。

  今晚若不是翠翠不報警、留他一條退路,他現在已經被銬去派出所了。

  二喜不敢多留,低著頭,灰頭土臉,腳步虛浮地走出家具店。

  夜色依舊漆黑,冷風撲面,吹得他頭皮發麻。

  他一路貼著牆根,心事重重,往街對面的錄像廳挪。

  心裡又愧、又怕、又怨。

  怨孫老闆!

  若不是孫老闆一次次挑唆、縱容、畫大餅,他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地步!

  另一邊。

  錄像廳二樓窗邊。

  孫老闆自始至終,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家具店院裡燈亮人聲、對峙拉扯,他聽得隱約,看不清細節,卻心裡警覺萬分。

  二喜被堵了,被三面圍死,人贓並獲。

  他一開始篤定,二喜膽小怕事、嘴硬扛罪,就算被抓,也絕不敢亂咬他。

  畢竟兩人一條船上,二喜咬他,等於徹底斷了自己後路。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

  預想中的警車聲、吵鬧聲、派出所出警動靜,半點沒有。

  安靜。

  異常的安靜。

  這就不對勁了。

  以翠翠的性子,人贓並獲,絕不手軟。

  換做平時,當場抓了縱火兇手,必定立刻報警,絕不私了!

  今晚怎麼反常?

  怎麼悄無聲息,沒抓人、沒鬧官、沒動靜?

  孫老闆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指尖生疼,他渾然不覺。

  眼底陰鷙一點點蔓延開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

  要麼——二喜徹底投降,被翠翠拿捏了。

  要麼——二喜為了自保,反水了。

  沒等他多想,樓下輕輕傳來躡手躡腳的腳步聲。

  二喜回來了。

  孫老闆迅速壓下眼底所有猜忌,瞬間換上一副沉冷平靜的神色,轉身坐回屋內椅子上,裝作如常抽菸等候。

  門被輕輕推開。

  二喜低頭鑽進屋子,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渾身疲憊狼狽。

  他不敢抬頭看孫老闆的眼睛。

  心裡藏著巨大的秘密、藏著把柄、藏著背叛的愧疚,更藏著滿腔怨氣。

  「回來了?」

  孫老闆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二喜喉嚨發乾,嗯了一聲:「嗯。」

  「事辦成了?」孫老闆抬眼,慢悠悠問。

  就這一句問話,帶著試探、帶著審視、帶著無形的壓迫。

  二喜心臟猛地一跳,腦子瞬間緊繃。

  他不敢說實話,又不會撒謊,眼神飄忽不定,支支吾吾:「……沒、沒成。被發現了。」

  孫老闆指尖輕輕摩挲煙杆,眼神一瞬變冷:

  「被發現了?」

  「人抓你沒有?報警沒有?」

  接連兩句追問,步步緊逼。

  二喜手心冒汗,硬著頭皮搖頭:「沒、沒報警……他們放我回來了。」

  「放你回來了?」

  孫老闆忽然笑了。

  笑意極淡,卻冷得刺骨。

  「二喜啊二喜!人贓並獲、深夜縱火,翠翠是什麼人?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她能眼睜睜放你走?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拿我換你自己平安了?」

  一句話!

  直戳要害!

  二喜渾身猛地一顫!

  臉色瞬間從白轉青!

  眼神徹底慌亂,根本藏不住!

  就這一個反應,孫老闆心裡已經百分百確定,二喜反水了!

  他把事吐了!把他賣了!

  不然絕不可能平安歸來!

  絕不可能不報警!

  一瞬間,孫老闆心裡所有殘留的信任、所有扶持、所有拉攏,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他之前還想著,二喜雖然蠢,但聽話、好用、忠心。

  現在看來——蠢且貪,危即背叛!關鍵時刻,只顧自己活命,反手賣主求安!

  養虎為患!

  二喜被問得心慌炸裂,急得擺手:「沒有!我沒有!孫哥你別多想!我真沒有亂說什麼!」

  「沒亂說?」

  孫老闆眼神徹底陰狠下來,死死盯著他。

  「沒亂說,她憑什麼放你?」

  「憑她心軟?憑她大度?二喜,你當我是傻子?」

  句句逼問,壓得二喜喘不過氣。

  二喜張口結舌,百口莫辯。

  他不能說自己招了所有事、寫了口供、摁了手印、留了終身把柄。

  一旦孫老闆知道他手裡握著實打實的證據,以孫老闆的陰狠,今晚能直接弄死他滅口!

  只能拼命否認,拼命掩飾,可越掩飾,越心虛,越可疑。

  屋內氣氛徹底僵死、冰冷、壓抑。

  曾經抱團作惡、狼狽為奸、一條心搞垮翠翠的兩人。

  這一刻。

  徹底生出不死不休的隔閡與猜忌。

  孫老闆看著眼前狼狽躲閃的二喜,心底只剩冰冷的厭惡與棄意。

  沒用了。

  這人徹底廢了!

  不能用、不能信、不能留。

  留著他,就是定時炸彈,早晚炸到自己頭上。

  而二喜看著孫老闆眼底翻湧的狠戾,心裡也徹底涼透。

  他終於徹底看清——孫老闆從來沒有把他當過兄弟

  ……

  二喜走後,天已經不早了,翠翠坐在家具店裡,指尖輕輕摸著抽屜里那張帶紅手印的供詞。

  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靜笑意。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夜抓人。

  是讓惡人自亂陣腳、自相猜忌、自我瓦解。

  不用她動手。

  他們自己,就會慢慢斗得遍體鱗傷。

  接下來,就是狗咬狗,內亂不止。

  而她,坐收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