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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下藥、昏迷

  霍石安回到家時,夜色已深,院門內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霍郭氏聽見推門聲,立刻從堂屋出來,見兒子平安回來,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她迎上前聞到一股酒氣,關切道:「灶房裡煮了醒酒湯,快去喝一碗,省得明早起來頭疼。」

  霍石安應了一聲「好」,將院門閂牢,這才大步走進灶房,鍋里的醒酒湯還是溫的,霍石安拿碗盛了一碗,仰頭幾口喝盡,胃裡被熱湯一熨,酒意瞬間散了不少。

  他放下碗走進堂屋,見霍川還沒睡,便直接問道:「爹,花轎找好了嗎?」

  霍川:「找好了,今日已經定下,和兩名轎夫也說好了,成親那日天不亮就會過來。」

  霍石安又問了紅綢和喜簾,得知租轎的人會備齊,這才放下心來道:「很晚了,你們快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明日再忙。」

  霍郭氏卻沒動,雙眼盯著他,問:「你今日去蘇家如何,有沒有見到你婆娘、」

  霍石安咧嘴一笑,回答得很乾脆:「見到了,很好。」

  說完便轉身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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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郭氏看著兒子關上了房門,笑呵呵地對老伴道:「我就知道,咱兒子絕對喜歡小婉那樣的。」

  霍川「嗯」了一聲,打著呵欠道:「睡吧,明日還有得忙。」

  屋內的霍石安並未立刻歇下,而是躺在新鋪的床上,盯著床頂出了許久的神。

  還有三日,那個眉眼清澈、膽大的姑娘便會坐著花轎進門,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他胸口發熱,翻了個身又閉上眼,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期待。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便到了蘇婉出嫁前一日,蘇家從清早起就沒斷過登門的人。

  蘇王氏特意擺了添妝宴,同族的嬸子、伯娘和鄰里交好的婦人,全都提著東西過來道喜。

  院中的長桌鋪了乾淨布巾,紅棗、花生、喜餅和炒貨擺得滿滿當當,處處都透著喜氣。

  有人送來親手繡的帕子,有人送了荷包,也有人提著新編的針線簍子,禮物不貴卻都帶著心意。

  蘇王氏站在門口迎客,臉上始終掛著笑,眼角的細紋都比平日深了許多。

  蘇婉穿著新做的水紅衣裙坐在堂屋裡,烏髮梳得整齊,頭上戴著霍家送她的銀釵。

  銀釵隨著她轉動,在日光下散著光,惹得幾個嬸子多看了好幾眼。

  張嬸拉住她的手笑道:「這銀釵就是霍家送的吧?瞧著真好看。」

  蘇婉沒有遮掩,唇角輕輕彎起:「是的。」

  旁邊的王婆子頓時笑開:「這銀釵看著可不便宜,婆家這麼重視你,往後你可有福了。」

  「我早就說小婉是個有福氣的,這孩子從小懂事聽話,誰家娶回去都得當寶貝疼。」

  「以前我們還好奇,她最後會便宜哪家的小子,沒想到竟讓霍石安搶了先。」

  一眾婦人越說越熱鬧,目光全落在蘇婉身上,話里話外都是打趣。

  蘇婉眉眼清亮,整個人鬆弛從容,不見半分待嫁姑娘常有的侷促,只含笑聽著眾人說話。

  有人問她緊不緊張,她坦然道:「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緊張也不能讓明日來得慢些。」

  眾人聽罷又是一陣笑,只說她從小就有主意,到了成親這等大事上也穩得住。

  李氏端著新炒的瓜子進屋,順手抓了一把放在蘇婉面前,又替她招呼來添妝的婦人。

  熱鬧之中,蘇婉的餘光始終落在蘇雪身上,沒有鬆懈半分。

  蘇雪今日也換了身鮮亮衣裙,只是臉色淡淡的,坐在角落裡很少開口。

  幾個嬸子拉她過去喝甜酒,她最初推拒了兩句,後來不知想到什麼,竟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蘇婉端起茶盞遮住唇角,精神體悄無聲息地離開身體,穿過人群落在蘇雪身側。

  一縷極淡的蓮息逸出,融進杯底殘留的酒液,蘇雪毫無察覺,又替自己添了小半杯,仰頭將摻著蓮息的甜酒喝了下去。

  蓮息若善加引導,可以溫養經脈,調理身體,長期滋養之下還能讓人少病少痛。

  可世間藥理向來有正有反,同樣的蓮息換一種用法,也能令人四肢乏力,昏沉難醒。

  這種不適大夫都查不出。

  蘇婉收回精神體,低頭喝茶。

  蘇雪喝下甜酒沒多久,眉頭便漸漸皺了起來,臉色也多了一層不正常的蒼白。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只覺得腦中昏沉,胸口還堵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煩悶。

  旁邊的嬸子見她不舒服,關切道:「小雪這是怎麼了,莫非空著肚子喝急了?」

  蘇雪不願在眾人面前失態,勉強道:「許是酒勁上來了,我回屋歇一會兒。」

  她扶著桌沿站起,腳下竟有些發軟,只得咬緊牙關慢慢走回西屋。

  蘇婉看著她回了房,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情仍舊溫和沉靜。

  添妝宴持續了大半日,院中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直到日頭西斜才漸漸冷清下來。

  眾人離開前又圍著蘇婉叮囑了許多話,讓她嫁過去孝順公婆,也別忘了常回娘家看看。

  蘇婉一一應下,又親自將幾位年長的伯娘送到院門外,這才轉身回屋。

  蘇王氏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帶著李氏收拾好桌椅,又將眾人添妝的物件逐一放進箱中。

  等所有事情忙完,天色已經暗了,蘇家各處也點起了燈。

  蘇婉洗漱後坐在床邊整理明日要穿的嫁衣,手指撫過袖口繡好的並蒂蓮,心底起了一絲波瀾。

  這時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蘇王氏進來,回身關門時,臉頰竟先紅了。

  蘇婉見母親欲言又止,心中頓時有了猜測,放下嫁衣輕聲問道:「娘還有什麼要叮囑我?」

  蘇王氏坐到女兒身邊,沉默片刻才壓低聲音開口。

  「明晚便是你的洞房花燭夜,有些夫妻間的事,娘總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即便蘇婉活過一世,聽到母親這樣直白地提起洞房,臉上還是慢慢湧起了熱意。

  蘇王氏到底是過來人,開了頭後便鎮定許多,把該注意的事情細細講給她聽。

  她說得並不粗俗,卻將男女初次同房可能遇到的不適,以及夫妻間該如何相處都講了一遍。

  「石安身強體壯,又在軍營待了幾年,難免急一些,你若是不舒服,千萬要說出來,不能一味忍著。」

  蘇婉被這話說得臉頰滾燙,腦中卻不合時宜地浮起霍石安的身影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努力將那道身影壓下去,低聲應道:「我知道了。」

  蘇王氏握住女兒的手,聲音更加輕柔:「夫妻親近本是常事,你不用太怕,也別什麼都由著他。」

  「男人若真疼你,自會顧惜你的身子,你若不願意,他也不能仗著力氣欺負你。」

  蘇婉聽出母親語氣里的擔憂,反手握緊她的手,認真道:「娘放心,我不會委屈自己。」

  蘇王氏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極私密的話,直說得母女二人臉上都熱得厲害。

  屋裡的燈芯輕輕爆了一下,蘇王氏清了清嗓子,終於問道:「可還有不懂的地方?」

  蘇婉迅速搖頭,若再讓母親講下去,她今夜只怕真要無法入睡了。

  蘇王氏也鬆了一口氣,替她將嫁衣疊好,囑咐道:「那你早點休息,明日還要早起梳妝。」

  蘇婉輕輕「嗯」了一聲,起身送母親走到房門邊。

  蘇王氏拉開門前,又看了一眼始終安安靜靜躺在另一張床上的蘇雪,小聲問道:「她這就睡了?」

  蘇婉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蘇雪縮在被中,呼吸沉重,臉頰透著酒後的潮紅。

  她輕聲解釋道:「剛才她同幾個嬸子飲了一點酒,顯然是醉了,睡上一夜應當就好了。」

  蘇王氏沒有懷疑,只當小女兒心情不好借酒發泄,點點頭便快步離開了。

  房門重新合上,蘇婉落下門閂,又走到蘇雪床邊探了探她的額頭。

  蓮息已經徹底起效,蘇雪眉頭緊皺,額頭微熱,明天即便外面鑼鼓齊鳴也未必能夠醒來。

  蘇婉神色平靜地回到自己床上,吹滅了桌上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