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文坐在客廳的老式紅木沙發上,目光落在剛進門的蘇沅禾身上,眼角的皺紋隨著笑意一點點舒展開。
「你是叫蘇沅禾吧?」他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點長輩特有的溫厚。
「咱們這是第二次見,我記得上次見你,還是跟著老溫來給我瞧病的時候,一晃都過去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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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禾笑著點了點頭,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喊了聲「陸爺爺好」,目光落在他略顯清瘦的臉上。
「我們確實是第二次見,您老身體還好嗎?上次見您氣色還有點弱,現在看著硬朗多了。」
「有老溫在,想不好都難。」
陸正文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打趣,「撐到你和小祠辦喜事,還是沒問題的,我還等著抱重孫子呢。」
蘇沅禾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耳尖都燒了起來,手裡的包攥得緊緊的,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端木蓉從旁邊走過來,輕輕拍了下陸正文的胳膊,嗔怪道,「爸,你就別逗孩子了,沒看沅禾臉都紅了。」
說完她拉著蘇沅禾的手往沙發邊走,笑著給她介紹,「沅禾,我給你認認人,你叔叔和你爺爺之前都見過了,左邊這位是小祠的二叔陸游,右邊這位是小祠的舅舅端木磊。」
蘇沅禾趕緊挨個問好,陸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著點頭,「我們這算是第二次見,當年你跟著溫老,我記得你還青澀的很,一轉眼都成大姑娘了。」
蘇沅禾這才想起來,當年溫景淵帶她來給陸正陽老爺子瞧病,進門的時候確實是陸游接待的,她笑著點頭,「記得記得,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陸游哈哈笑了起來,眼角的細紋都堆在了一起,「自然記得,我印象深著呢。」
正說著陸硯祠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蘇沅禾站在沙發旁邊沒坐,轉頭對著端木蓉道,「媽,你怎麼讓沅禾站著,快讓她坐下啊。」
端木蓉一拍腦門,笑著罵道,「哎呀你看我,光顧著高興了,忘了這茬,」
她拉著蘇沅禾的手往沙發上按,「快坐下快坐下,有什麼話咱坐著慢慢說。」
蘇沅禾順著她的力道坐了下來,陸硯祠很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的胳膊挨在一起。
端木蓉揮了揮手,家裡的阿姨就端著托盤過來,給幾個人都倒上了熱茶。
端木蓉低頭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玉鐲,老坑的料子,飄著點淡綠色的花,水頭足得很,一看就是傳了不少年的老物件。
她把玉鐲遞到蘇沅禾面前,語氣里滿是溫和,「沅禾啊,你第一次正式上門,阿姨也沒準備什麼別的,這個玉鐲是小祠奶奶當年給我的
我戴了快三十年了,今天給你,就是希望你能和硯祠好好的,以後互相扶持著過日子。」
蘇沅禾沒有推辭,雙手接過玉鐲,指尖摸到玉鐲溫潤的觸感,心裡軟成一片
「謝謝阿姨,你放心,我既然認準了陸硯祠,只要他不犯渾,我就不會放開他的手。」
端木蓉眉頭一挑,故意板起臉道,「他敢對不起你,你直接來找我,我揍不死他。」
陸硯祠趕緊湊過來,撓著頭嘿嘿笑,「我哪敢啊,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負了沅禾,不然都不用家裡出手,她那幾個爺爺就能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蘇沅禾輕哼了一聲,斜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接下來的一下午,客廳里熱熱鬧鬧的,陸家的幾個嬸子拉著蘇沅禾聊天,問她公司的情況,問她平時喜歡吃什麼
幾個長輩則把陸硯祠拉到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教他怎麼對姑娘好,陸游還拍著他的肩膀說
「追姑娘不能光靠嘴,要落到實處,人家沅禾做生意忙,你多幫她分擔點家裡的活,比說一百句好聽的都管用。」
傍晚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圍在院子裡的大圓桌旁吃飯,桌上擺著紅燒肘子、糖醋鯉魚、四喜丸子,還有蘇沅禾愛吃的桂花糯米藕。
吃完飯陸硯祠就送蘇沅禾回了家,接下來的日子,蘇沅禾就把心思全撲在了公司上。
92年春天主席南巡之後,整個華國的經濟像被點著了的火,到處都是機會,街邊的飯店一家接一家地開,不少大集團也搞起了連鎖,知味居的競爭壓力一下子就上來了。
好在蘇沅禾早就定下了走精品路線的方向,沒有跟著別人打價格戰,反而把菜品和服務都往上提了一個檔次
在多方的擠壓下硬是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公司的效益也一天比一天好,分店開的也是越來越多。
陸硯祠則一頭扎進了通訊設備的研發里。
92年的時候模擬移動通訊網剛鋪開,大哥大還是稀罕物件,一台要兩三萬,入網費還要好幾千,普通工人一年工資才兩三千,根本用不起。
他天天泡在實驗室里,和團隊熬了一個又一個通宵,就想把通訊終端的成本降下來,讓以後人人都能用得上手機,走到哪兒都能聯繫上人。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轉眼就到了年底,眼瞅著馬上要過年了,陸家、姜家和蘇建業夫妻兩個都有點坐不住了。
說蘇沅禾和陸硯祠的事已經昭告了親友,可一直沒辦訂婚和結婚的手續,三家都不放心。
最著急的還是陸家,陸正文都催了好幾回,說想早點抱上重孫子。
三家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乾脆趕在年前把婚事定了,挑了臘月十八這個好日子,就在陸家辦訂婚宴。
那天蘇沅禾特意化了個淡妝,穿了件紅色的呢子大衣,收腰的設計襯得她身段纖細,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看著又喜慶又漂亮。
陸家的院子裡早就布置好了,大紅的喜字貼滿了門窗,院子裡擺了幾桌酒席,來的都是兩家的至親好友。
顧松年、文景淵、陸知遠、沈硯臣四位老先生都帶著家裡人趕了過來。
大伯鄭瑞明也從外地帶著家人過來了
北大荒的林大旺和林小旺兩兄弟,林靜嫻和林靜春兩姐妹,還有大姨林晚夏、大姑蘇小杏,林墨,林二丫,都坐著綠皮火車從北大荒趕過來。
蘇景辰和蘇景楊也把自己的對象帶了過來,蘇沅禾的幾個閨蜜也特意趕過來,院子裡熱熱鬧鬧的,全是笑聲。
快中午的時候,陸家門口停了一排車,陸硯祠穿著身深藍色的西裝,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走了進來。
他走到蘇沅禾面前,把花遞給她,眼睛裡全是笑意,「沅禾,我來了。」
蘇沅禾的臉又紅了,接過花小聲說,「好了,知道了。」
她轉頭對著陸家的長輩說,「爺爺,叔叔阿姨,二叔,你們趕緊進屋坐,車上的東西交給其他人搬就行。」
陸正文笑著點頭,「好,那我們先進屋,你們小兩口也趕緊過來。」
在蘇沅禾的安排下,大家都坐了下來,她端起酒杯站起來,對著眾人說 。
「今天謝謝各位親朋好友來捧場,參加我和陸硯祠的訂婚宴,多的話我也不說了,大家吃好喝好,就是對我們最大的祝福。」
陸硯祠也站起來笑著附和,「對,大家先動筷子,有什麼話咱們吃完再說。」
眾人笑著應了,紛紛拿起筷子,碰杯聲、祝福聲混在一起,熱鬧得不行。
吃完飯,蘇小杏拿著兩個紅包走了過來,她拉著蘇沅禾的手,眼眶有點紅,「丫丫,大姑祝你訂婚快樂,終於找到了值得託付的人。」
蘇沅禾笑著點頭,「謝謝大姑。」
蘇小杏把紅包塞到她手裡,「這兩個紅包,一個是我給你的,一個是咱們蘇家本家人湊的喜錢,一共十萬塊,我給你換成了現金支票,你收著。」
蘇沅禾一驚,趕緊打開紅包看了看,果然是一張十萬的現金支票,她連忙把紅包往回推。
「大姑,這太多了,你把錢帶回去,大夥的心意我領了,錢我不能要。」
蘇小杏擺了擺手,把紅包又塞回她手裡,「你就收著吧,現在大家手裡都不差錢,要不是你大爺爺二爺爺壓著,給的錢只會更多。
他們都記著你的好呢,要不是你幫著辦了養豬合作社,又找到了金礦,讓大家有活干有錢拿。
估計現在還在地里刨食呢,哪有過得上的好日子,這些都是大家的一點心意,你就別推了。」
蘇建業也在旁邊點頭,「丫丫,把錢收了吧,以後有機會回去再好好謝謝大家就行。」
蘇沅禾這才把紅包收了起來,這口子一開,不少親友都拿著紅包走了上來,沒一會兒她懷裡就堆了一堆紅包,個個都鼓鼓囊囊的。
她笑著打趣,「你們給這麼多,我都想多辦幾次訂婚宴了,多收幾次份子錢。」
眾人都笑了起來,院子裡的笑聲飄出去老遠。
這份熱鬧一直持續到晚上,吃完晚飯,蘇沅禾安排人把路遠的親友送到附近的賓館住下,說明天再派車送他們回去,一直忙到天黑,人才慢慢散了。
等人都走完了,蘇沅禾才靠在門框上呼出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陸硯祠走過來,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累了吧?」
「有點。」蘇沅禾點了點頭,剛想轉身回屋,就被陸硯祠拉住了手。
「先別歇,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啊?」
「你跟我走就行了。」陸硯祠笑著眨了眨眼,拉著她上了車。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了護城河邊上。
92年的護城河還沒怎麼治理,河邊長著點枯草,晚上沒什麼人,風一吹還有點冷。
蘇沅禾下了車,縮了縮脖子,「這麼冷的天,來這兒幹嘛啊?」
陸硯祠神秘一笑,「自然是有好事。」
他話音剛落,河對岸突然「砰」地一聲響,一朵金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緊接著是紅的、綠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蘇沅禾激動得跳了起來,拉著陸硯祠的胳膊喊,「陸硯祠你看,好漂亮的煙花啊!你帶我來就是為了看煙花啊?」
「這只是其中一樣。」陸硯祠笑著說。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煙花突然變了形狀,慢慢拼成了一行字:親愛的蘇沅禾,嫁給我吧。
蘇沅禾捂著嘴,眼睛瞬間就紅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天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陸硯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簡單的鉑金戒指,沒有誇張的鑽石,只鑲了一顆小小的碎鑽。
他單膝跪在河邊,抬頭看著蘇沅禾,聲音有點發顫,「沅禾,我一直沒正式跟你求過婚,今天想把這個補上,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沅禾捂著嘴,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我願意。」
陸硯祠趕緊站起來,把戒指戴到她手上,然後一把把她抱進懷裡。
兩個人就站在護城河邊,看著滿天的煙花,風雖然冷,但是抱在一起的時候,心裡全是暖的。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兩個人的臉,也照亮了他們往後的日子。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