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
方天河擺了擺手,走進辦公室坐下,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不光要下鄉,鋪點也要密。
她走鄉道,咱們就把村口、供銷社門口都占上。價格壓一點,先把她的銷路衝垮再說。」
「行!」
方天恆連連點頭,「哥,還是你主意多。對了,你這次從北邊回來,那邊市場怎麼樣了?」
一提北邊,方天河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搖了搖頭:「不太好。北邊那幾家襪子廠擰成一股繩了,聯合起來壓價、搶渠道,咱們的貨根本鋪不開。我試了好幾次,都沒啃下來。」
「聯合?」
方天恆嗤了一聲,「不就是幾家小廠嘛,拿錢砸,收買兩個領頭的,從內部瓦解他們不就完了?」
「沒那麼簡單。」
方天河放下茶杯,語氣有點沉,「我試過了,沒用。那邊的人,好像對咱們啟明天生就帶著股敵意,油鹽不進。錢遞過去都沒人敢接,邪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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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恆也愣了:「那怎麼辦?要是拿不下北方市場,爸那邊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急什麼。」
方天河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先把蘇市這邊穩住。雲舒襪業是北方那邊的龍頭,對吧?
咱們先把雲舒打垮了,北方那群小廠沒了主心骨,自然就散了,到時候再收拾就容易了。」
「對!」
方天恆一下子就通了,「還是二哥你想得遠。行,我都聽你的,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
方天河點點頭,沒再多說。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他臉上,笑意里藏著點看不清的算計。
另一邊,蘇沅禾回去之後,第二天就讓陶向他們拉了貨,照舊走街串巷賣襪子。
本以為能安穩一陣,可沒賣上兩天,陶家兄弟就發現不對勁了。
各村各鄉的土路上,突然多了好多騎三輪車的,車斗里堆的全是啟明的襪子,喊價比雲舒的還便宜五分錢。
老百姓就認實惠,一聽更便宜,呼啦一下都圍過去了。
短短兩天,陶向他們的生意就被搶了大半。
倆人急了,當天下午就騎著車趕到城裡,直奔旅館找蘇沅禾。
聽完陶向急火火的抱怨,蘇沅禾坐在凳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方家老二果然有兩下子。這招夠陰的,不硬碰硬,直接下鄉搶渠道,打價格戰,想把她的銷售隊伍衝散。
「蘇姑娘,現在咋辦啊?」
陶向急得直搓手,「他們比咱們便宜好幾分,老百姓都買他們的了,咱們的貨都壓著了。」
「別急。」
蘇沅禾抬起頭,嘴角反而勾起點笑,「他們賣得便宜,這就是他們的破綻。你們回去之後,不用跟他們吵,也不用降價。
就跟買襪子的人念叨,啟明縣裡商店裡賣多少錢,他們下鄉賣多少錢,差出這麼多,會不會是殘次品、會不會是二等品改的,讓大家自己琢磨。」
她頓了頓,繼續道:「老百姓心裡都有桿秤。一樣的牌子,差出這麼多錢,肯定犯嘀咕。
只要他們懷疑質量有問題,就算再便宜,也不敢買了。
咱們不用降價,就拿質量說事,穩贏。」
陶向眼睛「唰」地就亮了,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蘇姑娘你腦子好使!
行,我這就回去跟兄弟們說,就這麼幹!」
蘇沅禾點點頭:「去吧。記住,別跟他們起衝突,就點到為止。」
陶向風風火火地走了。
屋裡剩下倆人,蘇沅禾轉頭看向陸硯祠:「硯祠,我讓你聯繫的那些人,都聯繫好了嗎?」
「都聯繫妥了。」
陸硯祠道,「今天晚上五點,聚滿樓包間。蘇市幾家百貨商場的經理,還有國營針織廠的胡廠長,都答應過來。」
「好。」
蘇沅禾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希望今天這頓飯,能把咱們的陣線拉起來。」
「放心吧。」
陸硯祠站在她身後,語氣篤定,「啟明在蘇市橫行這麼久,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你拋的這個引子,沒人會拒絕。」
傍晚五點,夕陽西下,天邊染著點橘紅。蘇沅禾和陸硯祠準時到了聚滿樓。
推開包間門,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蘇市商界有頭有臉的。
國營針織廠廠長胡大勇,市百貨大樓的經理趙樹,還有幾家供銷社的負責人。
看見倆人進來,眾人都紛紛站起身打招呼:「蘇姑娘,陸先生!」
「哎呀,大家都坐,別客氣。」蘇沅禾笑著擺擺手,走到主位坐下。
剛坐下,胡大勇就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他是個高大的壯漢,說話嗓門大:「蘇姑娘,你今天把我們叫來,是不是為了啟明制襪廠那檔子事?」
蘇沅禾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胡廠長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想必在座各位,都被啟明欺壓得夠嗆吧?」
這話一下子就戳中了眾人的心事。
「可不是嘛!」
胡大勇「啪」地拍了下桌子,怒氣沖沖,「那幫兔崽子,心黑著呢!仗著本錢大,還要開針織廠,還放話要壟斷蘇市的整個市場。
再這麼下去,我們廠都快開不了工了!」
旁邊一個老闆嘆了口氣:「唉,誰說不是呢。前幾年幾家小襪廠被他們擠垮的時候,咱們都沒當回事,想著不礙自己的事。現在好了,輪到咱們頭上了。」
趙樹是百貨大樓的經理,穿著中山裝,看著斯文些。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蘇沅禾:「蘇姑娘,你把我們叫來,是想把雲舒的襪子擺進我們商場?」
「是,也不全是。」
蘇沅禾笑了笑,「我是想,把雲舒的貨鋪進各位的商場、供銷社。
但不光是雲舒,還有其他幾家廠的,都可以擺。
咱們要做的,不是讓雲舒取代啟明,是不能讓啟明一家獨大。」
趙樹挑了挑眉:「蘇姑娘,話是這麼說。可我們憑什麼幫你?把你們的貨擺進來,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這話一出,眾人都安靜了,目光齊刷刷落在蘇沅禾身上。
這是最實在的問題,無利不起早,沒好處的事,沒人願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