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禾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各位都是做生意的老江湖,怎麼這時候反倒想不通了?
現在他們要搶市場,自然願意高價收原料,哄著你們。
可等咱們本地廠子全倒了,北方市場他啟明一家獨大,到時候原料定價權全在他手裡,你們覺得,他還會給現在這個價嗎?」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驟然陷入了死寂。
能坐到這裡的,沒一個是傻子。剛才是被眼前的一點利益蒙了眼,這會兒被蘇沅禾一句話點透,瞬間都反應了過來。
是啊,一旦啟明徹底掌控了市場,上下游全是他說了算。
到時候別說高價收原料,隨便壓價、拖帳期,甚至直接換掉本地供應商、用自己的人,他們這些原料商,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任人拿捏。
到時候恐怕不光是賺不到錢,能不能活下去都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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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個後果,幾個材料商的臉色都變了。
蘇沅禾看著眾人的神色,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北方的市場就這麼大,讓啟明紮下根來,不光是做襪子的,上下游全得受牽連,最後連老百姓買襪子都得任他漲價。再者說……」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咱們國內的市場,咱們老百姓的血汗錢,全被外人賺走?」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陸硯祠這時開了口。
他坐在蘇沅禾身側,聲音不高,卻像塊冷硬的石頭砸進水裡:「我查過啟明集團的底,明面上是港島的公司,實際控股的是R國人。
當年他們在咱們國土上做過什麼,不用我多說吧?各位就甘心把錢送給仇人賺?」
「什麼?!」
王大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撞在一起,茶水都濺了出來。
他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銅鈴大,破口大罵:「狗日的!原來是那幫兔崽子!我說怎麼下手這麼黑,合著是外人來搶咱們地盤!」
他胸脯劇烈起伏著,粗著嗓子吼:「老子的錢,誰賺都行,就他們R國人不行!大不了這廠我不開了,錢爛在手裡,也絕不給他們賺一分!」
李楚雲也變了臉色,先前那點事不關己的精明蕩然無存。
他咬了咬牙,看向蘇沅禾,語氣徹底服了軟:「蘇姑娘,是我們糊塗了,光顧著眼前那點利!你說怎麼辦吧,我們都聽你的!
哪怕這段時間少賺點、虧點本,也得把這幫人從咱們地盤上趕出去!」
「對!聽蘇姑娘的!」
「跟他們幹了!絕不能讓外人欺負到頭上!」
一時間,群情激憤,先前的疑慮和猶豫全沒了,滿屋子都是同仇敵愾的勁頭。
蘇沅禾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大家放心,我不會讓各位虧本。啟明資金厚、來頭大,咱們單拎出任何一家,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只要咱們擰成一股繩,上下游一條心,未必不能跟他掰掰手腕。」
楚燕立刻問道:「蘇姑娘,你就說我們具體該怎麼做,我們照辦就是。」
「很簡單,兩個字:抵制。」
蘇沅禾條理清晰,語速不快卻字字落地有聲,「啟明的根基在港島,目前生產基地主要在蘇市,北方的貨都是從那邊長途調運過來的。
我的打算,是親自帶一批雲舒的襪子去蘇市,正面跟他們搶市場,端他們的大本營。」
她看向在座的人,目光堅定:「北方這邊就交給各位。不用你們做別的,只要聯合起來,卡死本地的批發、零售渠道,讓啟明的貨在咱們北方市場鋪不開、賣不動就行。
前線的仗我來打,後方穩住,咱們前後夾擊。」
「沒問題!」
李楚雲第一個應聲,拍著胸脯保證,「蘇姑娘你只管放心去蘇市,後方有我們!
別的地方我不敢說,北大荒這一片,我聯合所有原料商和渠道商,保證他啟明的一雙襪子都別想進來!」
「對!我們地區也沒問題!」
「我們市的百貨渠道,我來打招呼!」
眾人紛紛表態,士氣高漲。
蘇沅禾點點頭,語氣鄭重:「那就辛苦各位了。今天的會就先到這兒,大家回去都儘快安排,互相幫襯著點。
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只有齊心協力,才能一起走下去。」
眾人紛紛應下,又圍著蘇沅禾問了些細節,聊了小半個鐘頭,才各自揣著心思,腳步匆匆地散了。
等人都走光了,會議室里只剩下蘇沅禾、陸硯祠和徐瑞林三個人。
徐瑞林給蘇沅禾續了杯熱茶,臉上帶著欣慰,又藏著幾分擔憂:「沅禾,後方你就放心交給徐叔,原料、生產、發貨,我都給你盯得死死的,保證彈藥充足,絕不給你掉鏈子。
只是你一個人去蘇市,人生地不熟的,千萬要小心。啟明那幫人不擇手段,你可別硬來。」
「徐叔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蘇沅禾捧著溫熱的搪瓷缸,指尖傳來暖意,「我先去蘇市摸清楚他們的底細,你這邊儘快安排一批最新款的棉襪發過去,數量不用太多,先打頭陣試試水。」
「哎,好,我回頭就安排車間趕工。」徐瑞林連連點頭。
事情敲定,蘇沅禾也沒多耽擱,和陸硯祠一起回了旅館,簡單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
火車「哐當哐當」走了將近三天,穿過廣袤的華北平原,越過奔騰的江河,窗外的景色從開闊的麥田,漸漸變成了南方的小橋流水、白牆黛瓦。
等火車終於抵達蘇市站,蘇沅禾才算是鬆了口氣。
兩人出了站,蘇沅禾攔了輛計程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照著上面的地址報給了司機。
計程車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幽深的老巷。
車子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門檐下掛著兩個褪色的紅燈籠,看著很有年頭。
蘇沅禾上前,抬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沒多會兒,門「吱呀」一聲拉開了一條縫,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探出頭來。
她看著也就八九歲的樣子,嘴裡還叼著半塊糖,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門口的兩個人,奶聲奶氣地問:「你們找誰呀?」
小姑娘臉蛋粉嘟嘟的,像個糯米糰子。
蘇沅禾放柔了聲音,笑著道:「小朋友,請問沈硯臣沈爺爺是住在這裡嗎?我找他有點事。」
「找我爺爺呀!」
小姑娘眼睛一亮,把糖從嘴裡拿出來,「你們等一下,我去叫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