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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出發

  吃完飯,秦濟川又返回了許金泉的辦公室,並沒有休息的意思。

  他朝著旁邊的沈幹事招了招手,接過遞過來的調研材料,往桌上一攤,立即就要研究。

  「你們先忙你們的。」見許金泉瞪著眼睛看著自己,他咳了咳,「不是說還要選二十個人去東極嗎?去選。我看看小沈他們上午記的東西,心裡有個數。等你們收拾好了,咱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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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金泉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秦組長,我們選人可能需要些時間——」

  「那就更需要你去了。守著我能替你選人?」秦濟川已經把眼鏡掏出來架在鼻樑上了,那是一副老花鏡,他低下頭從鏡片上面看了許金泉一眼,「去吧。你杵在這兒我反倒不自在,我看個材料還得跟你拉家常?效率太低了。」

  許金泉快步走出辦公室,身邊立即圍了一群人。

  「場長,去東極的名單定了沒有?」

  「趙二桿子不會受處分吧。」

  「那個沈幹事去咱們的倉庫看了……」

  許金泉一路擺手:「名單等下就定,都別吵吵,你們去告訴其他人,到食堂門口集合,我統一說,再吵一個都不帶去。」

  食堂門口很快聚滿了人。

  「你們都想去東極,我知道。」許金泉開口了,「衝著東極那邊伙食好,這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我也想吃肉。但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到了東極不是去當客人的,是去幹活的。蓋房子,體能活,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你們去了以後,乾的每一件事都掛著我四分場的臉。誰在那邊偷奸耍滑,別怪我老許不客氣。」

  底下鴉雀無聲。

  「念到名字的出列。」許金泉展開名單,「郭大勇。」

  「到!」

  「劉大柱。」

  「場長,」有人滿臉困惑,「大柱也去?他不是剛把檢查組當偷莊稼的按了嗎?他是不是得避避?」

  「檢查組秦組長都說了,劉大柱同志警惕性高,值得表揚。你還有什麼問題?」

  「沒了沒了沒了——」

  許金泉繼續念。每念一個名字,人群里就爆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念到趙二桿子的時候,他嗷地叫了一聲,從人群後排連擠帶跳地衝到前排。

  手裡沒寫完的檢討書被他攥著跟他娘的獎狀一樣。

  最後一個名字念完,二十個人站的板正。

  許金泉看了一圈。

  膀大腰圓的有,精瘦結實的有,高的矮的壯的內向的能說的什麼類型都有,往那兒一站倒也算那麼回事。

  「收拾行李。乾糧自帶,鋪蓋自帶,工具自帶,斧頭鋸子刨子鐵鍬,能帶的都帶上,人家那邊缺工具。給你們一個時辰。」許金泉拍了拍手,「解散。」

  兩排人炸了鍋似的散開了。有人往宿舍跑,有人往工具棚跑。

  辦公室里,秦濟川正趴在許金泉的桌子上看材料。

  老花鏡滑到了鼻子尖,他一隻手按著沈幹事的調研筆記,另一隻手在桌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

  筆記不算複雜,他卻看了有一會。

  「老沈,你看出什麼了?」秦濟川問。

  「先說好的。」沈幹事推了推眼鏡,「四分場四百畝生地開墾出來,頭一年出八成七的苗,合江墾區新建農場今年平均出苗率也就七成半。說明他們的技術是領先其他農場的,成績是值得肯定的。」

  「不好的呢?」

  「糧食。按標準定量算,他們每個人每天卡著基本線,我問過食堂的韓師傅,每頓飯量米都得算著來,壯勞力干一天活回來,到了月底那幾天明顯撐不住。菜園子長起來能補一些維生素缺口,但油脂和蛋白——沒什麼太好的辦法。他們都是去年秋冬來的,去年沒種地,沒存糧,今年秋收之前全靠調撥。調撥要是卡住了,日子就緊。」沈幹事合上本子,又補了一句,「但這不光是四分場的問題,所有新設點都差不多。」

  劉德順從旁邊插了一嘴:「老秦,我上午見過他們新弄的一個雞舍。這個分場新養了七隻雞,餵的是麩皮和菜葉,沒精飼料,雞瘦,蛋殼薄容易碎。我剛才一直在琢磨:按局裡標準定量,一個分場一個人一天能吃到半個蛋就算達標,七隻雞餵七十多號人,肯定達不到。所以說光是標準定量不行,得放權讓分場自己搞副業,這方面東極那邊聽說不是搞的不錯。」他指了指自己的本子,「我回去想寫一部分報告。把副業自主權寫進下一期物資調撥方案里去。」

  「不急,等去完東極,我們再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

  秦濟川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在沈幹事那幾頁筆記上翻來翻去。

  「他娘的。這土日子過的。」他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許金泉那張嘎吱作響的椅子被他壓得發出一聲哀鳴,「但地種得確實不錯。」

  小周這時候走進來。

  「秦局,許場長他們說是準備好去東極了。」

  ……

  曬場上。

  二十個人的行李在碼成了一排。

  說是行李,其實就是每人一捲鋪蓋加一個工具袋,夏天天熱,只要把蚊帳支起來,露天睡也無所謂。

  有人多帶了一雙布鞋,有人在腰上別了兩把泥瓦刀,炊事班也來了個人帶著鍋和菜刀之類的。

  許金泉自己也卷了個鋪蓋,本來他還沒決定去不去,不過檢查組去的話,許金泉覺得自己還是跟過去比較好。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碎步子聲。

  許金泉沒回頭就知道是誰。

  「爸爸。」

  許小曼站在他身後,背著一個小書包。

  那個書包是孟慶生用舊軍裝改的,草綠色,背帶上縫了兩顆紐扣,是許小曼自己撿的河蚌殼,鑽了個眼穿在背帶上當裝飾。

  書包鼓鼓囊囊的,裝得滿滿當當。許小曼仰著臉看他,小臉紅撲撲的滿是期待。

  「真跟我們去東極啊?」許金泉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嗯!」聲音很堅定。

  「你包里裝的什麼?」

  「你管。」許小曼把書包往後一藏,「反正是有用的。」

  ……

  秦濟川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許場長也是不容易,他愛人在天津生產,他一個人跟女兒在這裡生活。」小周跟在他後面,嘀咕了一聲。

  「創業艱難百戰多!」秦濟川正了正神色,朝著許金泉走過去。

  過了一會,太陽微微偏西,這支由檢查組、四分場場長父女兩人、二十個壯勞力和一匹脾氣不好的老馬板車組成的隊伍,終於上了路。

  許小曼跟著板車走了幾步就累了。郭大勇二話沒說把她抱到板車上的行李堆里坐著。

  沈幹事看見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根鉛筆頭,趴在行李堆上畫東西,他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個戴草帽的火柴人的樣子,好像是他們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