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四月中旬。
動工的前一天,里正挨家挨戶去通知了他事先挑好的那些人手——都是村里做事踏實、不偷奸耍滑的漢子。
他既然答應了蘇青禾要幫她盯著,就絕不會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進來糊弄事。
通知完人手,里正又過來跟蘇青禾說了一聲:「明天辰時三刻是吉時,可以奠基了。你們準備好香燭供品、大公雞一隻,吉時一到,就祭拜土地。」
蘇青禾點頭應下,當天就讓周媽準備好了香燭、紙錢和供品,又把一隻大公雞單獨關了起來,留著明天奠基的時候用。
第二天一早,蘇家二房全都到了宅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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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安安康康,由柳翠萍姐妹倆一人抱著一個。
里正已經等在那裡了,旁邊還站著要來幫忙的鄉親。
辰時三刻,吉時已到。
場地中央擺好了香案,案上供著三牲、米飯、茶和酒。
蘇青禾點燃香燭,領著全家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著土地拜了三拜,祈求開工大吉、宅基穩固、人宅平安。
祭拜完畢,里正抓過那隻大紅公雞,一刀抹了脖子,將公雞血繞著宅基地灑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在驅邪避煞,寓意著趕走一切不乾淨的東西,保佑建房過程順順利利。
雞血淋完之後,里正在主位上插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姜太公在此」五個大字,用以鎮宅辟邪。
然後他退到一旁,衝著蘇青禾點了點頭。
蘇青禾拿過鋤頭,在宅基地正中央位置,象徵性地挖了三下土。
隨著這三鋤頭落下,周圍的村民們發出一陣叫好聲,鞭炮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硝煙瀰漫中,蘇家新宅的建造正式拉開序幕。
蘇青禾放下鋤頭,又拿出一包碎銀,大約五十兩,交到里正手上:「里正爺爺,這是工錢。每十天結一次,麻煩您到時候幫忙發下去。」
里正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群已經圍過來的工匠,揚聲說道:「大伙兒都聽好了!禾丫頭說了,工錢每十天結一次,絕不拖欠!」
此話一出,工匠們的眼睛都亮了。
他們出去找活干,一般都是月結,或者等活兒都幹完了才能拿到錢,有時候運氣不好還會遇上賴帳的東家。
像蘇家這樣每十天就結一次工錢的,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本來里正挑的就是些老實靠譜的人,這下子,一個個更是卯足了勁幹活,生怕自己偷懶被辭退了,丟了這份好差事。
宅基地上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挖地基的挖地基,運磚的運磚,和泥的和泥。
建房的事情交給里正之後,蘇青禾就沒再操心了。
她每天該幹嘛幹嘛,偶爾去宅基地上轉一圈,看一眼進度,從不指手畫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她信得過里正,就把事情全權交給他,自己樂得清閒。
這天上午,蘇青禾從籠子裡抓了一隻養了幾天的野兔,用草繩綁了四條腿,提在手裡,帶著蘇青果出了門。
蘇青果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攥著一卷用布包好的東西,那是她這些日子練習縫合用的工具和材料。
兩人很快來到趙大夫家。
蘇青禾穿來之後,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是個真正有仁心仁術的大夫。
她敲了敲門,揚聲喊:「趙爺爺,在家嗎?」
很快便有人來開門。
趙大夫看到蘇青禾姐妹倆,微微有些意外:「禾丫頭?你怎麼來了?可是家裡有人不舒服?」
「沒有沒有,家裡人都很好。」蘇青禾笑著走上前,把手裡那隻還在蹬腿的野兔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前兩天上山逮了只兔子,給您和趙奶奶送來換換口味。」
趙大夫看了一眼肥嘟嘟的野兔,又看了看蘇青禾,捋了捋鬍子:「你這丫頭,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蘇青禾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趙爺爺,今天來是想問,您收徒嗎?」
趙大夫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蘇青果,心裡大致有了數。
他沒有說收或不收,只是等著蘇青禾的下文。
蘇青禾見此,便接著說道:「您看果兒怎麼樣?《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三本書上的字,她已經認完了。另外,她還認了不少草藥,基礎的藥性也知道一些。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她還自學了傷口縫合術。」
趙大夫原本還在消化「認完了三百千」和「認了不少草藥」這兩件事,畢竟,一個十來歲的鄉下姑娘,從來沒有上過私塾,也沒有師傅帶在身邊教,能做到這一步確實不簡單。
聽到「傷口縫合術」,他注意力瞬間被帶跑偏,不由得疑惑地問:「傷口縫合?什麼叫傷口縫合?」
蘇青禾拉過蘇青果,讓她把手裡那捲布包打開,露出裡面幾樣東西——
一根細如髮絲的彎針,一卷雪白的絲線,還有一小段她親手搓制的羊腸線。
她拿起那根彎針,耐心地解釋道:「我們發現,傷口如果比較深或者比較長,光靠敷藥的話,癒合的速度非常慢,而且很容易因為感染化膿而喪命。但如果用針線把傷口縫起來,讓皮肉貼合在一起,恢復的速度就會快很多,感染的機率也會大大降低。」
趙大夫活了大半輩子,行醫三十年,從未聽說過這種治法。
他皺著眉頭,捻著鬍鬚,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說:「在皮肉上穿針引線,那豈不是要痛暈過去?等傷口長好了,又得拆線,豈不是又要再痛一次?」
蘇青禾點了點頭,承認他的顧慮有道理,但隨即話鋒一轉:「可是趙爺爺,比起因為傷口感染化膿、高燒不退、最後丟了性命來說,這點痛算什麼?縫合的時候可以輔以麻藥湯,或者用針灸的方法止痛。至於拆線的問題——」
她從布包里拈起那根細細的羊腸線,小心地舉到趙大夫面前,「我無意中發現了一種線,縫合之後不需要拆,傷口長好之後,線也會慢慢被身體吸收。比起蠶絲線和苧麻線,優勢非常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