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荷愣愣地看著蘇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好半天才轉過頭來,抓住柳翠萍的手,滿臉的難以置信:「二姐,禾兒剛才說的,我沒聽錯吧?她打死過十一頭狼?」
柳翠萍看著妹妹那副震驚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妹妹在想什麼,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驕傲,也有苦澀:
「你沒聽錯。就在我生產那晚,山上的狼群下山了。可能是聞到了我生產時候的血腥味,一群狼圍到了我家院外。那一晚,禾兒一個人射殺了十一頭狼,苗兒和果兒也合力射殺了兩頭。姐妹三個,一共解決了十三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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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厚的皮襖,走回來放在柳翠荷手裡:「你看,這就是用狼皮做的襖子。家裡每個人都有,今年冬天穿著,可暖和了。」
柳翠荷伸手摸了摸那件皮襖,入手柔軟厚實,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好皮子。
她摸著那溫暖的皮毛,喃喃道:「禾兒怎麼變得這麼厲害了?」
柳翠萍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裡,蘇青禾正站在陽光下,彎腰撿起地上的木刀,似乎在檢查刀身有沒有損壞。
陽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輪廓,那背影看起來比同齡的姑娘要沉穩得多。
「都怪我太沒用了。」柳翠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責,「她爹死了,老宅的人想賣了苗兒和果兒,禾兒當時求她們,還被打傷昏迷了,醒來後,禾兒就知道求他們是沒有用的,帶著我們從老宅淨身出戶了。」
「那時候我懷著身孕,身邊就三個孩子,連一粒米都沒帶出來。禾兒不得不撐起這個家。還好,她天生力氣就大,小時候又跟她爹學過打獵。我們的日子,就是她一點一點撐起來的。」
「不怕你笑話,小妹,如果沒有禾兒,我們母女幾個,估計早就餓死凍死了。不,或者說,我的女兒們早就被賣了,我一個人懷著孕被趕出來,一屍三命,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都沒人知道。」
柳翠荷聽得心裡一陣酸楚,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姐妹倆就這樣坐在炕上,一個說,一個聽,把這麼久沒見面中間發生的事,能說的都說了。
當然,有些事柳翠萍一個字都沒有提。
比如蘇青禾魂游天外的事,這是她和女兒之間的秘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安安康康長大了,她也不會說。
還有家裡的存款和營生,她也沒有說。
小妹現在的狀況實在不好,她還在說家裡至少兩千兩銀子,還有肥皂的營生,這不是無話不說,而是在炫耀,是在別人的傷口上雪上加霜,是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和想法...禾兒說,這叫低情商。
柳翠荷聽完姐姐的講述,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又看了看姐姐那雙雖然也不細嫩、但明顯比以前好了很多的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半晌,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眼神里多了一點以前沒有的東西:「二姐,你說,我真的可以不和那個人過了嗎?」
柳翠萍因為每天跟著雙胞胎一起聽課,雖然她不像兩個女兒那樣要練功射箭,但蘇青禾講的那些道理,她是一句不落地聽進去了。
聽得多了,想法自然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總覺得女人就該忍著、熬著,天底下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她拉著柳翠荷的手,語氣比從前堅定了許多:「翠荷,和離既然已經寫進了律法,就說明官府是允許的。王大柱作為男人,不僅不能為你遮風擋雨,你所有的風雨還都是他帶來的。和離再難,能有跟他在一起難嗎?跟他在一起,你不僅要操持各種活計,還要時時刻刻擔心他什麼時候喝了酒、什麼時候不順心,把你拖過來打一頓。那種日子,你能熬一天,能熬一年,還能熬一輩子嗎?」
柳翠荷怔怔地看著姐姐,忽然覺得二姐跟以前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就覺得二姐說話的方式、看問題的角度,都和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二姐判若兩人。
她忍不住問:「二姐,你怎麼懂這麼多?」
柳翠萍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些都是禾兒教雙胞胎的時候,我在一旁聽來的。」
「禾兒還懂這些?」柳翠荷更驚訝了。
柳翠萍點了點頭,替蘇青禾找了個由頭:「嗯,以前她在老宅的時候,老聽大房的蘇文軒念書,自己琢磨出了很多東西。她現在就講給雙胞胎聽。」
她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還是說回你和離的事。我覺得你現在不需要考慮要不要和離的問題,而是要想想,和離之後,孩子你帶不帶、帶哪一個。」
柳翠荷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想把二妮帶走。大妮……她肯定不願意跟我走的,她早就看不上我這個娘了。」
說起來也是心酸。
王大妮是第一胎,王老太和王大柱雖然也嫌棄她是女孩,但想著「先開花後結果」,對大妮倒也不算太差。
同樣是女兒,二妮的待遇就天差地別了——王老太和王大柱總覺得,就是因為二妮「擠」了兒子的位置,兒子才來不了的。
所以他們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二妮身上,非打即罵,比對仇人還狠。
柳翠荷每次看到二妮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樣子,心都像被刀割一樣。
柳翠萍聽了,點了點頭:「那就把二妮帶走。大妮不願意跟你,強扭的瓜也不甜。」
柳翠荷又猶豫了:「可是……讓禾兒一個小姑娘家去幫小姨談和離的事,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好吧?她還沒說人家呢。」
柳翠萍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誰說是讓禾兒去談了?我去談。禾兒跟著,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王大柱要動手,禾兒在那兒,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說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們家就我一個人沒有身手,連苗兒和果兒兩個小丫頭,現在身手都挺不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