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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章 廟會

  吃完冰糖葫蘆,三人好不容易擠進了廟門,大殿裡香菸繚繞,燭火通明。

  正中央供奉著五帝神像,金身彩塑,莊嚴肅穆,在繚繞的煙霧中若隱若現。

  蒲團上跪滿了祈福的善男信女,有的念念有詞,有的伏身叩拜,個個神色虔誠。

  蘇青禾排隊等了一會兒,才輪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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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香在燭火上點燃了,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里,然後退後一步,在蒲團上跪了下來,閉上眼睛,心裡默念了幾句——

  只願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念到第三遍時她忽然睜開眼——她在現代是無神論者,此刻卻跪在一個陌生世界的神佛前祈求庇佑。

  蘇青禾覺得荒唐,可她沒有停下來,反而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雙胞胎也跟著跪在她身後,有模有樣地磕頭行禮。

  蘇青苗磕完頭,嘴裡還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什麼,也不知道是在求神明保佑她箭法更准,還是保佑她以後能賺大錢。

  蘇青果倒是安安靜靜的,磕完頭就站起來,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等著。

  燒完香,雙胞胎非要她去求籤。

  簽筒在蘇青禾手裡搖了半天,嘩啦啦一陣響,最後一支竹籤跳了出來,穩穩落在地上。

  廟祝撿起來一看,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哎呀,恭喜這位姑娘,上上籤——『新木逢春,舊魂得安』!」

  蘇青禾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按在了她心口最深處,又酸又脹,半天緩不過勁來。

  「新木逢春,舊魂得安……」

  蘇青苗一字一頓地念著,沒心沒肺地歡呼起來,「阿姐,這是大吉大利的簽文!新木逢春,就是說我們家要像春天的新芽一樣,越過越好!舊魂得安,就是說爹在那邊安息了!」

  蘇青果也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阿姐,我們快去買平安符,給娘、給安安康康、給周媽,一人求一個!」

  蘇青禾回過神來,看著兩個妹妹興奮的笑臉,心裡那股莫名的悸動慢慢平息下去。

  她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跟著她們去偏殿的香案前,一人求了四道平安符,紅繩繫著,疊得方方正正。

  從大殿出來,蘇青禾又帶著雙胞胎去偏殿轉了轉,給各路神仙都上了香。

  等這一套流程走完,她才帶著雙胞胎擠出密不透風的人群。

  這時候天色還早,廟會正熱鬧,蘇青禾不想那麼快回去,便帶著兩個妹妹往後院走去。

  後院清淨許多,少了許多香火氣,多了幾分禪意。

  不得不說,聞著這淡淡的檀香味,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人的心確實會變得很平靜。

  後院裡僻靜幽深,一株老槐樹枝繁葉茂,雖是冬日,枝葉落了大半,但那粗壯的枝幹依舊遮天蔽日。

  樹下有個灰袍老僧,正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不緊不慢地掃著石板路上的落葉。

  掃帚划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後院裡格外清晰。

  蘇青苗看見牆角那一樹明黃,拉著蘇青果就跑過去:「阿姐,你看那邊有花!」

  兩個小姑娘跑到梅樹底下仰頭看,伸手輕輕觸碰花瓣,嘰嘰喳喳討論「為什麼冬天會開花」。

  蘇青禾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這畫面很有禪意。

  她靠在廊柱上閉上眼,靜靜地感受著。

  香火氣淡了,耳邊只有風聲、妹妹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遠處隱約的誦經聲,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就在這時,那沙沙的掃帚聲停了。

  蘇青禾睜開眼,只見那老僧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掃帚,正站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老僧一身灰袍洗得發白,面容清瘦,兩道白眉垂下來,本該渾濁的老眼此刻卻極亮,正平和地看著她——

  不是打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確認,像是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

  蘇青禾心裡一緊,站直了身子,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大師。」

  老僧也緩緩還了一禮,開口說了一句讓蘇青禾有些莫名的話:「施主是剛來此處?」

  蘇青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嗯,剛來,這裡是不許香客進來嗎?」

  老僧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緩緩說道:「貧僧說的,並非此處。施主是剛來到此處。」

  蘇青禾心頭猛地一緊,再看向老僧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亮了,清澈得像一汪山泉,完全沒有一絲一毫老者該有的渾濁,反而像能照出人的底細。

  一種奇怪的直覺湧上心頭。

  她忽然明白,這個人不是在問「你是不是剛來到五帝廟」,他說的「此處」,指的恐怕是「大啟朝」。

  蘇青禾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是的,我和妹妹還有事,就不叨擾大師了。」

  她說完就想側身離開。

  可老僧的目光像是有實質一般,牢牢地鎖在她身上,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他並沒有讓開,反而上前一步,這次直白得近乎殘忍:「施主這雙眼睛,不屬於這具身子。施主的魂不是這兒的。」

  轟——

  蘇青禾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的手指瞬間攥緊了袖口,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下意識地想否認,想反駁,可一對上那雙清明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風似乎都停了,連遠處隱約的誦經聲都消失了。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安靜,安靜得只剩下她劇烈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