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越想越美,已經開始盤算著銀子到手之後要怎麼花了。
她打算先去鎮上那家新開的成衣鋪子逛逛。
前幾天她路過的時候,看到槅扇窗里掛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繡著精緻的蘭花,好看得不得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心裡痒痒的,但一問價錢,嚇得她扭頭就走——
太貴了,一件褙子就要二兩銀子,夠她家雜貨鋪大半個月的利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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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敢買回來,婆婆非得罵她敗家不可。
但如果這錢是她自己賺來的,那就不一樣了。
她自己的銀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婆婆管不著,妯娌們也酸不著。
不僅要買那件褙子,還要去打一套銀頭面——簪子、耳環、鐲子,一樣都不能少。
到時候穿戴起來,讓那幾個整天笑話她的妯娌好好看看,誰才是孫家最有本事的媳婦。
想到這裡,蘇月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笑著笑著,她的眼神又暗了幾分。
說起來,她在娘家和在婆家,簡直像是兩個人。
在娘家,她說一不二,爹娘寵著她,哥哥嫂嫂們也讓著她,她想罵誰就罵誰,想打誰就打誰,連她爹都得聽她幾句勸。
可在婆家呢?
她嫁過來這些年,先是連生了三個女兒,婆婆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三個妯娌也在背後指指點點,笑話她是「只會生賠錢貨的肚子」。
那些年,她連走路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第四胎終於生了個兒子,她才算是挺直了腰板。
但即便如此,她在婆婆面前也還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裡做得不好,又被拿出來說嘴。
所以她才格外珍惜在娘家的那種威風。
只有在娘家,她才能找回那種被人捧著、被人怕著的感覺。
也正因為如此,她容不得二房那幾個賤丫頭挑戰她在娘家的地位——尤其是蘇青禾,那個以前見了她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慫包,居然敢扇她耳光?
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不過沒關係。
明天過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青禾那個賤丫頭會變成人人唾棄的破鞋,而她蘇月,則會拿到一大筆銀子,手裡有錢,腰杆子才硬。到時候,她在婆家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蘇月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看向窗外的天色,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
就在她在暢想未來的好日子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有人高聲喊道:「縣裡傳喚孫門蘇氏問話,請蘇氏即刻隨我等前往縣衙!」
這一聲喊,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蘇月從美夢中潑醒了。
她手裡的茶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街坊鄰居紛紛從門縫裡、窗戶里探出頭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孫家雜貨鋪,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
孫耀鑫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聽到喊聲,手裡的毛筆一頓,墨水滴在帳本上洇開一團黑漬。
他皺著眉頭掀開門帘走出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兩名穿著靛藍布衣、面容肅穆的坐婆已經越過他,徑直走進了內院。
坐婆是縣衙專門負責處理涉及婦女案件的女性差役,見慣了各種場面,態度不卑不亢。
她們找到蘇月,確認了她的身份,就簡明扼要地說明了來意——縣衙有案子需要她配合調查,請即刻隨行。
蘇月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開始哆嗦,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牙齒在打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撞在窗框上,退無可退。
孫耀鑫跟進內院,看到妻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連忙問坐婆:「阿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妻子犯了什麼事?她一個婦道人家,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犯什麼事?」
坐婆沒有多解釋,只是公事公辦地說:「孫相公若是不放心,可以陪同前往。但蘇氏必須即刻跟我們走,這是縣令大人的意思。」
孫耀鑫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蘇月,目光裡帶著審視和疑慮——他想起這兩天蘇月心神不寧的樣子,問她怎麼了,她只說沒事。
這時候,兩名坐婆已經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蘇月的胳膊。
說是扶,實際上是一種軟性的監管——既不會像對待重刑犯那樣粗暴地扭住她的手臂,但也確保了她沒有逃跑或做出過激舉動的可能。
蘇月的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架著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一路上,街坊鄰居的目光像一根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那些竊竊私語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孫家小兒媳犯事了」
「也不知道犯了何事?」
「嘖嘖嘖,看不出來啊」……
蘇月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臉埋進地縫裡。
她甚至能感覺到走在她身後的丈夫那兩道陰沉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剜在她的後背上。
到了縣衙,坐婆沒有帶著蘇月從正門的犯人甬道經過,而是直接將她帶入了後堂。
這是周縣令特意安排的——蘇月雖然涉案,但畢竟是女子,且尚未定罪,讓她走犯人甬道有損名聲,萬一將來查明她是被冤枉的,縣衙還得承擔賠償責任。
所以直接在後堂審理,既保全了程序正義,也留了餘地。
後堂里,周縣令已經端坐在案後,案上擺著一份供詞和幾塊碎銀子,那是牛大力招供時交出來的物證——蘇月給他的定金。
蘇月被帶進來後,坐婆鬆開了她的手臂,退到一旁。
孫耀鑫也被允許進入後堂,站在一旁旁聽。
周縣令沒有跟她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喝道:「蘇氏,昨夜蘇家村發生了一起入室案,三名歹徒夜闖蘇青禾家中,意圖不軌。如今主犯之一的牛大力已經招供,指認是你出錢僱傭他們所為。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