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一年。
宋晚梔和傅沉舟吵過十七次架。
其中十二次當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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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持續到第二天。
一次傅沉舟睡了書房。
還有一次最嚴重。
兩個人整整四個小時沒說話。
晚上十一點半，宋晚梔從書房出來倒水。
傅沉舟正坐在客廳。
兩個人隔著半個客廳對視。
誰都沒動。
最後傅沉舟先開口。
「餓不餓？」
宋晚梔冷著臉。
「不餓。」
五分鐘後。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麵。
架也就這麼吵完了。
所以結婚一周年這天早上。
宋晚梔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機。
摸了半天。
沒有。
她閉著眼又往床頭摸。
還是沒有。
下一秒。
身後伸過來一隻手。
直接把她撈回去。
「找什麼？」
男人的聲音還有點啞。
「手機。」
「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宋晚梔睜開眼。
傅沉舟閉著眼。
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這個場景莫名熟悉。
她看了他幾秒。
「傅沉舟。」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記性很差？」
「沒有。」
「蜜月第一天你幹過什麼，還記得嗎？」
傅沉舟終於睜開眼。
「什麼？」
「裝。」
「真忘了。」
宋晚梔伸手就去摸他的睡衣口袋。
沒有。
傅沉舟握住她手腕。
「幹什麼？」
「搜身。」
「宋總。」
「閉嘴。」
宋晚梔坐起來。
床頭沒有。
柜子沒有。
甚至拖鞋旁邊都看了一眼。
傅沉舟靠在床頭看她找。
「幾點了？」
「八點十分。」
宋晚梔動作一頓。
「八點十分？」
「嗯。」
她瞬間清醒。
「我九點半有會。」
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傅沉舟慢悠悠提醒。
「今天周日。」
宋晚梔腳步停住。
對。
周日。
她站在床邊沉默幾秒。
傅沉舟已經笑了。
「宋總現在工作到星期幾都記不住？」
宋晚梔轉身。
「我昨晚十二點才回來。」
「所以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
「那躺著。」
「為什麼？」
傅沉舟看她。
「今天什麼日子？」
宋晚梔眨了一下眼。
安靜了。
傅沉舟臉上的笑也慢慢沒了。
「你忘了？」
「……」
「宋晚梔。」
「我沒忘。」
「什麼日子？」
宋晚梔想了兩秒。
「周日。」
傅沉舟徹底不說話了。
她終於忍不住笑。
「結婚一周年。」
男人神色還是不太好。
「哦。」
「生氣了？」
「沒有。」
「你有。」
「沒有。」
宋晚梔爬回床上。
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傅總。」
「嗯。」
「結婚一年了，怎麼還這麼難哄？」
「誰難哄？」
「你。」
「那別哄。」
宋晚梔點頭。
「行。」
她轉身就要走。
腰間立刻多了一隻手。
下一秒。
整個人又被拖了回去。
「你真走？」
宋晚梔笑得不行。
「不是你讓我別哄？」
「我讓你別哄，你就不哄？」
「那怎麼辦？」
傅沉舟看著她。
「自己想。」
「親一下？」
「不夠。」
「兩下？」
「宋晚梔。」
她終於笑著抱住他。
「周年快樂。」
傅沉舟安靜幾秒。
手臂收緊。
「周年快樂。」
宋晚梔靠在他懷裡。
「所以我手機呢？」
「……」
「傅沉舟？」
「客廳。」
「你果然拿了。」
「今天不工作。」
「我也沒準備工作。」
「那你找手機幹什麼？」
「習慣。」
這個回答讓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宋晚梔自己先反應過來。
好像真的是習慣。
醒來先看消息。
吃飯看報表。
睡前回郵件。
去年城南二期籌備啟動以後，她又忙了一輪。
傅沉舟也沒比她好多少。
有時候兩個人明明睡在一張床上。
一晚上說得最多的話卻是。
「充電器在哪？」
「你開完會了嗎？」
「明早幾點走？」
宋晚梔翻身趴在他胸口。
「那今天不工作。」
傅沉舟挑眉。
「真的？」
「嗯。」
「手機關機？」
「可以。」
「電腦不碰？」
「可以。」
「高啟峰找你？」
「不回。」
「韓志遠呢？」
「不回。」
「城南？」
「不管。」
「遠洲？」
「不管。」
傅沉舟終於滿意。
「行。」
宋晚梔眯起眼。
「那你呢？」
「我什麼？」
「傅氏出事呢？」
「今天倒不了。」
「這麼自信？」
「就算倒了。」
傅沉舟低頭看她。
「明天再扶。」
宋晚梔笑著把臉埋進枕頭。
「傅總終於有進步。」
「跟你學的。」
上午十一點。
兩個人才出門。
沒有去什麼高級餐廳。
也沒有安排複雜的周年行程。
宋晚梔想吃一家開了很多年的小餛飩。
傅沉舟開了半個小時車帶她過去。
結果到門口才發現。
排隊四十七桌。
宋晚梔看著號碼。
「走吧。」
傅沉舟卻已經坐下。
「等。」
「四十七桌。」
「嗯。」
「傅總時間這麼不值錢？」
「今天值錢。」
「那還等？」
傅沉舟看她。
「因為你想吃。」
宋晚梔愣了愣。
「我也沒有特別想。」
「剛才路上說了三次。」
「有嗎？」
「有。」
她想了半天。
自己都沒印象。
最後還是坐下來。
四十多分鐘後。
終於吃上。
宋晚梔舀了一顆餛飩。
剛吃一口。
手機忽然響了。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
她今天雖然答應不工作。
但手機沒關機。
只是調了靜音。
現在響的是傅沉舟的。
他看了一眼。
傅老夫人。
接通。
老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們晚上回不回來？」
傅沉舟看向宋晚梔。
她點頭。
「回。」
「那早點。」
「你媽今天也回來。」
「知道了。」
「還有。」
傅老夫人停了一下。
「晚梔在旁邊嗎？」
宋晚梔湊過去。
「奶奶，我在。」
老人的聲音瞬間溫柔不少。
「晚梔啊。」
「周年快樂。」
「謝謝奶奶。」
「沉舟有沒有欺負你？」
宋晚梔看了對面的男人一眼。
「有。」
傅沉舟抬頭。
「宋晚梔。」
「你別說話。」
電話那邊立刻問：「怎麼欺負你了？」
宋晚梔一本正經。
「早上藏我手機。」
「……」
傅沉舟閉了閉眼。
傅老夫人沉默兩秒。
「藏得好。」
宋晚梔：「……」
這次輪到傅沉舟笑。
「奶奶。」
「你怎麼還幫他？」
「你去年是不是又瘦了？」
「沒有。」
「我看照片就瘦了。」
老人開始念叨。
宋晚梔聽了半天。
最後答應晚上多吃一碗飯。
電話才掛。
傅沉舟放下手機。
「告狀失敗。」
宋晚梔低頭吃餛飩。
「下次找你媽。」
「她也不一定幫你。」
「那找誰？」
傅沉舟認真想了想。
「沈嵐現在應該更喜歡你。」
「為什麼？」
「她上個月回來，給你帶了三件禮物。」
「我的只有一盒茶。」
宋晚梔笑了。
沈嵐這一年大部分時間住在海邊。
偶爾回南城。
她學攝影。
養花。
還跟著朋友去了幾個以前從沒去過的地方。
第一次給宋晚梔發海邊照片的時候。
她說。
「原來一個人重新開始，也沒那麼難。」
那張照片。
宋晚梔一直留著。
下午。
兩個人去了城南。
周年紀念日跑到自家項目逛街。
這件事確實很宋晚梔。
城南二期開工以後，一期的客流已經穩定。
周末尤其熱鬧。
宋晚梔戴著帽子。
沒讓項目團隊知道。
她從一樓逛到四樓。
走到三樓時。
忽然停住。
「那家店怎麼換了？」
傅沉舟順著看過去。
「哪家？」
「原來是做家居的。」
「你不是說今天不工作？」
「我就看看。」
宋晚梔剛想拿手機。
手腕已經被按住。
傅沉舟看她。
她也看他。
僵持兩秒。
宋晚梔默默把手放下。
「行。」
「明天再問。」
傅沉舟滿意了。
「加一分。」
她轉頭。
「誰給誰加？」
「我給你。」
宋晚梔笑了。
「你現在也有評分權？」
「結婚以後新增的。」
「我同意了嗎？」
「家庭制度。」
「誰定的？」
「我。」
「那無效。」
兩個人一路爭到電梯口。
門打開。
裡面站著韓志遠。
三個人同時愣住。
韓志遠看看宋晚梔。
又看看傅沉舟。
「你們怎麼來了？」
宋晚梔反問：「你怎麼在這？」
韓志遠身後慢慢走出來一個女人。
宋晚梔眼睛瞬間亮了。
韓志遠臉色變了。
「宋總。」
「嗯。」
「你今天不是休假嗎？」
「對啊。」
她看向他身後。
「所以不談工作。」
韓志遠明顯鬆了口氣。
下一秒。
宋晚梔笑眯眯開口。
「談談這個？」
「……」
女人先笑了。
韓志遠耳朵都紅了。
「朋友。」
「哦。」
宋晚梔點頭。
「朋友。」
傅沉舟站在旁邊。
「別逗他了。」
韓志遠第一次覺得傅沉舟如此順眼。
「還是傅總……」
話沒說完。
傅沉舟又補了一句。
「等確定了再問。」
韓志遠：「……」
宋晚梔徹底笑出了聲。
晚上回傅家。
沈嵐果然到了。
曬黑了一點。
頭髮也剪短了。
整個人比以前輕鬆很多。
她給宋晚梔帶了一條手工圍巾。
傅沉舟站在旁邊等。
等了半天。
沈嵐終於看他。
「你的在箱子裡。」
「什麼？」
「咖啡豆。」
傅沉舟沉默兩秒。
「又是吃的？」
沈嵐看他。
「不想要？」
「要。」
宋晚梔忍笑忍得辛苦。
傅老夫人坐在沙發上。
看著一家人吵吵鬧鬧。
突然問了一句。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
宋晚梔嘴裡的水差點嗆出來。
傅沉舟先皺眉。
「奶奶。」
「我問問。」
「問也不行。」
「為什麼？」
「我們自己安排。」
傅老夫人還想說什麼。
傅沉舟已經把話擋住。
「她現在城南二期剛開始。」
「我傅氏也忙。」
「這件事不用催。」
宋晚梔側頭看他。
傅沉舟沒看她。
只是在桌下伸手。
輕輕握住她。
傅老夫人沉默一會兒。
最後擺擺手。
「行。」
「我不問。」
「你們自己過。」
話題很快被沈嵐岔開。
沒人再提。
回家的路上。
宋晚梔一直沒說話。
傅沉舟開了十幾分鐘。
終於問：「想什麼？」
「沒什麼。」
「因為奶奶？」
「有一點。」
「別管。」
「我知道。」
宋晚梔看向窗外。
「我只是在想。」
「我們以後會不會要孩子。」
傅沉舟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你想要嗎？」
「現在不知道。」
「那就以後再想。」
宋晚梔轉頭。
「你呢？」
「我？」
「嗯。」
「想不想？」
傅沉舟沉默片刻。
「如果你想。」
「我就想。」
「如果我不想呢？」
「那就不要。」
他說得太快。
宋晚梔反而愣了。
「你不覺得遺憾？」
傅沉舟看著前方。
「我跟你結婚。」
「又不是為了完成什麼任務。」
宋晚梔安靜下來。
紅燈。
車停下。
傅沉舟轉過頭。
「而且我們以前不是說過？」
「什麼？」
「你自己的人生。」
「自己選。」
宋晚梔看著他。
好半天。
忽然笑了。
「傅沉舟。」
「嗯？」
「今天加十分。」
男人眉梢揚起來。
「這麼多？」
「不要？」
「要。」
綠燈亮了。
車重新往前。
晚上十一點五十七。
兩個人終於到家。
宋晚梔洗完澡出來。
發現臥室里沒人。
「傅沉舟？」
沒有回應。
她往客廳走。
燈也是關的。
只有陽台亮著一點光。
宋晚梔推開門。
傅沉舟站在外面。
桌上放著一個很小的蛋糕。
沒有鮮花。
沒有禮物堆。
蛋糕上只插了一根蠟燭。
宋晚梔走過去。
「什麼時候買的？」
「下午。」
「我怎麼不知道？」
「韓志遠幫我拿的。」
「難怪碰見他。」
傅沉舟點燃蠟燭。
「還有兩分鐘。」
「什麼？」
「一周年結束。」
宋晚梔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八。
「所以？」
「許願。」
「周年也許願？」
「可以。」
「誰規定的？」
「家庭制度。」
又來了。
宋晚梔笑著坐下。
「行。」
「那許一個。」
她閉上眼。
海邊。
婚禮。
宋氏。
母親。
這一年裡很多畫面從腦海里過去。
最後。
她卻什麼都沒許。
睜開眼。
吹滅蠟燭。
傅沉舟問：「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我不問。」
宋晚梔拿起叉子。
吃了一口蛋糕。
傅沉舟坐在旁邊。
「好吃嗎？」
「還行。」
「只有還行？」
「挺好吃。」
「誰好？」
宋晚梔莫名其妙。
「什麼誰好？」
「蛋糕跟我。」
她看著他。
「傅沉舟。」
「嗯。」
「你三十二了。」
「所以？」
「為什麼還問這種問題？」
「回答。」
宋晚梔認真思考。
「蛋糕。」
傅沉舟臉黑了。
她立刻笑起來。
「開玩笑。」
「晚了。」
「生氣了？」
「沒有。」
「那你現在第幾？」
傅沉舟沒說話。
宋晚梔放下叉子。
湊過去看他。
「傅總。」
「……」
「老公？」
男人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宋晚梔忍著笑。
「真生氣？」
傅沉舟看她。
「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
「結婚以後。」
「你越來越不怕我。」
宋晚梔挑眉。
「我以前怕過？」
「沒有。」
「那不就行了。」
傅沉舟沒話說。
宋晚梔靠回椅背。
看了一會兒夜景。
過了很久。
忽然叫他。
「傅沉舟。」
「嗯。」
「你以前不是總問自己排第幾嗎？」
男人轉頭。
「嗯。」
「還想知道嗎？」
「想。」
宋晚梔故意停了一會兒。
傅沉舟等著。
「第一。」
他怔住。
「今天？」
「以後。」
傅沉舟沒說話。
宋晚梔看著他。
「怎麼？」
「不信？」
「那你呢？」
「什麼？」
「我第幾？」
傅沉舟甚至沒想。
「第一。」
宋晚梔笑了。
「那我們兩個都第一？」
「可以。」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沒結婚。」
「結婚就能耍賴？」
「家庭制度。」
宋晚梔笑得靠在他肩上。
十二點整。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新的一天到了。
傅沉舟低頭。
「周年結束了。」
「嗯。」
「明天上班？」
「嗯。」
「晚上幾點回來？」
宋晚梔想了想。
「儘量八點。」
「又儘量。」
「那七點半。」
「成交。」
傅沉舟伸出手。
宋晚梔也伸過去。
兩個人很幼稚地握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
安靜了很久。
「傅沉舟。」
「嗯？」
「明天早點回來。」
「幹什麼？」
宋晚梔閉上眼。
「回家吃飯。」
傅沉舟低頭看她。
陽台的燈很暖。
桌上的蛋糕還剩一半。
客廳里放著她隨手扔下的包。
玄關有兩雙鞋。
書房還有明天要看的文件。
一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握住她的手。
「好。」
宋晚梔笑了。
「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