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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可以認錯,但帳得算清

  早上八點四十七分。

  宋晚梔踩著高跟鞋走出電梯。

  秘書看見她,明顯愣了一下。

  「宋總,您昨晚沒休息?」

  「睡了兩個小時。」

  「高總已經在會議室了。」

  宋晚梔看了眼時間。

  「來得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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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欲言又止。

  「怎麼了?」

  「高總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宋晚梔笑了一聲。

  「看出來了。」

  她把包遞過去。

  「咖啡。」

  「馬上給您送。」

  「給高總也送一杯。」

  「好。」

  會議室門推開。

  高啟峰坐在裡面,面前擺著昨晚遠洲二期的補充協議。

  韓志遠也在。

  兩個人顯然已經看過了。

  宋晚梔拉開椅子。

  「早。」

  高啟峰抬眼。

  「還知道來?」

  「八點五十八。」

  宋晚梔看了眼腕錶。

  「沒遲到。」

  「你還挺驕傲?」

  「守時為什麼不能驕傲?」

  韓志遠低頭忍笑。

  高啟峰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別跟我打岔。」

  「說吧。」

  宋晚梔坐好。

  「先說哪筆帳?」

  高啟峰被她氣笑了。

  「你還知道有帳?」

  「當然。」

  「第一筆。」

  高啟峰點著昨天的投資決議。

  「你明知道現金流緊,還堅持通過遠洲投資。」

  「嗯。」

  「第二筆。」

  「項目核心招商條件發生變化,你差點在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投四千萬。」

  「嗯。」

  「第三筆。」

  高啟峰又點了一下補充協議。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凌晨跑去跟遠洲談,沒重新召集經營委員會。」

  宋晚梔沒有馬上說話。

  第三條,她確實有問題。

  韓志遠看了她一眼。

  「昨晚情況急。」

  「急就能跳程序?」

  高啟峰轉頭。

  「今天是兩千萬。」

  「以後兩個億呢?」

  韓志遠不說話了。

  高啟峰重新看向宋晚梔。

  「你現在是總裁。」

  「你一個人判斷快,當然方便。」

  「可公司為什麼要設經營委員會?」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宋晚梔低頭看著那份補充協議。

  片刻後,她開口。

  「第三條,我認。」

  高啟峰明顯停了一下。

  「昨晚十一點確認重大風險後,我應該通知經營委員會。」

  宋晚梔拿起筆。

  「哪怕來不及開正式會議,也應該把信息同步給所有委員。」

  她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這一條。

  「今天補一份情況說明。」

  「以後超過三千萬的重大項目發生核心條件變化,必須即時通知經營委員會。」

  高啟峰看著她。

  「就這樣?」

  宋晚梔抬頭。

  「還要我寫檢討?」

  韓志遠終於笑出聲。

  高啟峰瞪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秘書正好送咖啡進來。

  宋晚梔把其中一杯推給高啟峰。

  「先喝。」

  「少收買我。」

  「公司咖啡。」

  「算不上收買。」

  高啟峰端起來喝了一口,臉色總算沒那麼難看。

  宋晚梔翻開遠洲的原始材料。

  「不過前兩筆帳,我不認。」

  高啟峰抬眼。

  「為什麼?」

  「投資通過時,現有資料支持項目。」

  「我設置了現金安全線,也把首期風險限制在四千萬。」

  「這是決策。」

  她翻到下一頁。

  「至於遠洲沒有及時披露地鐵連廊風險——」

  「這是他們的問題。」

  「我不會因為後來出現了新信息,就倒過來認定昨天的決定一定錯誤。」

  高啟峰皺眉。

  「結果差點出事。」

  「做決策不能只看結果。」

  宋晚梔看著他。

  「如果每次賺錢就是決定正確,虧錢就是決定錯誤,那總裁這個位置交給運氣最好的人坐就行。」

  高啟峰安靜了。

  韓志遠也抬起頭。

  宋晚梔繼續道:「昨晚信息變了,所以我重新判斷。」

  「最後首期投入從四千萬降到兩千萬,運營分成增加一點五。」

  「這筆錢,我仍然決定投。」

  高啟峰盯著她。

  「你還敢投?」

  「敢。」

  「理由。」

  「地鐵連廊影響的是預期客流,不代表項目失去價值。」

  「目前已有品牌加權後的實際招商率仍在百分之五十四。」

  宋晚梔打開最新鋪位圖。

  「只要三個月內補回百分之十一,我們就能觸發第二階段。」

  「補不回來呢?」

  「停。」

  「那兩千萬呢?」

  「承擔損失。」

  宋晚梔沒有迴避。

  「這是我簽字時就應該承擔的風險。」

  高啟峰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還算有點腦子。」

  宋晚梔挑眉。

  「高總誇人的方式一直這麼難聽?」

  「我沒誇你。」

  「聽出來了。」

  韓志遠靠在椅子裡。

  「那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那百分之十一補回來。」

  「對。」

  宋晚梔把一份名單發到兩人面前。

  「我昨晚回來的路上重新看過品牌結構。」

  「嘉悅走了,空出來的八千平方米不能再找一家同體量品牌填。」

  韓志遠皺眉。

  「拆?」

  「拆。」

  「做什麼?」

  「年輕消費。」

  宋晚梔拿筆在鋪位圖上劃出三個區域。

  「運動、潮流零售、體驗業態。」

  高啟峰看了一會兒。

  「風險更大。」

  「但租金更高。」

  「招商難度也更高。」

  「所以我要韓總去。」

  韓志遠指著自己。

  「我?」

  「西南事業部這兩年新品牌渠道最多。」

  宋晚梔把名單推給他。

  「七天。」

  「先接觸這十二家。」

  韓志遠掃了一眼。

  「七天太短。」

  「五天?」

  「宋晚梔。」

  他氣笑了。

  「你還往下砍?」

  「那就七天。」

  宋晚梔笑了。

  「辛苦韓總。」

  高啟峰忽然開口。

  「我也去。」

  兩人同時看向他。

  高啟峰臉色不太自然。

  「看什麼?」

  「我反對項目,不代表項目已經投了以後還等著它死。」

  他拿走另一份品牌名單。

  「這幾家我有老關係。」

  宋晚梔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謝謝。」

  高啟峰皺眉。

  「少來。」

  「做不成我照樣罵你。」

  「行。」

  會議結束時已經十點半。

  宋晚梔剛回辦公室,傅沉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醒著?」

  她靠在椅背上。

  「你覺得呢?」

  「聲音像快死了。」

  「傅總大早上就這麼會說話?」

  「昨晚幾點睡的?」

  「五點半。」

  「現在十點半。」

  「數學不錯。」

  傅沉舟沉默兩秒。

  「中午睡一會兒。」

  「沒空。」

  「下午呢?」

  「見品牌方。」

  「晚上?」

  「還有會。」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宋晚梔笑了一下。

  「怎麼?」

  「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

  「你當總裁以後,我地位下降得很快。」

  「正常。」

  「現在第幾?」

  宋晚梔故意想了一會兒。

  「遠洲後面。」

  「……」

  她終於笑出聲。

  「傅沉舟。」

  「嗯。」

  「生氣了?」

  「沒有。」

  「那怎麼不說話?」

  「在考慮收購遠洲。」

  宋晚梔笑得更厲害。

  「你幼不幼稚?」

  「挺有效。」

  「什麼有效?」

  「你笑了。」

  她臉上的笑慢慢停了一下。

  傅沉舟語氣很自然。

  「昨晚熬了一夜,早上又挨罵了?」

  「你怎麼知道我挨罵?」

  「高啟峰九點給許崢打電話。」

  宋晚梔坐直。

  「他給傅氏打電話幹什麼?」

  「問一個品牌聯繫方式。」

  「沒說你的事。」

  「那你怎麼猜到的?」

  「他那個脾氣。」

  傅沉舟停了一下。

  「你凌晨改協議沒走完整程序,他不罵你才怪。」

  宋晚梔沉默兩秒。

  「確實罵了。」

  「罵得對嗎?」

  「有一條對。」

  「認了?」

  「認了。」

  傅沉舟笑了一聲。

  「進步很快。」

  「什麼意思?」

  「以前你不喜歡認錯。」

  宋晚梔眯起眼。

  「傅沉舟,你今天是不是想分手?」

  「沒有。」

  回答快得離譜。

  「那你最好重新組織語言。」

  傅沉舟從善如流。

  「宋總知錯就改。」

  「非常優秀。」

  「晚了。」

  「中午給你送飯。」

  「不要。」

  「加甜品。」

  宋晚梔停了一下。

  「什麼甜品?」

  傅沉舟笑了。

  「不是不要?」

  「我問問。」

  「栗子蛋糕。」

  宋晚梔靠回椅背。

  「十二點半。」

  「好。」

  掛斷電話,她才發現秘書站在門口已經有一會兒了。

  宋晚梔抬頭。

  「怎麼不進來?」

  秘書表情有點微妙。

  「怕打擾您。」

  「工作電話而已。」

  秘書看了一眼她還沒來得及壓下去的嘴角。

  「嗯。」

  宋晚梔:「……」

  「有事說事。」

  秘書趕緊把文件遞過來。

  「您要約的十二家品牌里,有四家回復了。」

  「這麼快?」

  「其中兩家願意談。」

  「另外兩家拒絕。」

  宋晚梔翻開。

  「願意談的是誰?」

  秘書指給她看。

  一家國內運動品牌。

  一家新興潮流集合店。

  宋晚梔剛要說話,秘書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家沒在名單上的品牌,主動聯繫了我們。」

  「誰?」

  「棲野。」

  宋晚梔抬頭。

  棲野是近兩年突然起來的高端戶外生活方式品牌。

  門店不多,選址卻極挑。

  如果它願意進遠洲,帶來的遠不止一間店。

  「誰聯繫的?」

  「對方創始人本人。」

  秘書把名片放到桌上。

  「他說今天下午可以見。」

  宋晚梔拿起名片。

  周敘白。

  「約。」

  「幾點?」

  「他定。」

  秘書點頭,轉身準備出去。

  「等等。」

  宋晚梔叫住她。

  「他為什麼主動找我們?」

  「對方沒說。」

  宋晚梔看著那張名片。

  天下沒有這麼巧的生意。

  嘉悅昨晚剛撤。

  今天上午,一個遠洲一直沒談下來的品牌主動找上門。

  她想了幾秒。

  「先約。」

  「另外查一下棲野最近有沒有融資、併購或者股權變動。」

  「好。」

  下午三點。

  宋晚梔提前五分鐘到了酒店咖啡廳。

  她原以為周敘白會帶團隊。

  結果只有一個人。

  男人三十歲上下,穿得很休閒,面前只放著一杯黑咖啡。

  看見她,他站起來。

  「宋總?」

  「周總。」

  兩人握手。

  坐下以後,周敘白沒有寒暄太久。

  「遠洲二期,我想拿一千二百平方米。」

  宋晚梔看著他。

  「條件呢?」

  周敘白笑了。

  「宋總果然直接。」

  「主動送上門的生意,我習慣先問價格。」

  「租金按你們原標準。」

  「不要裝修補貼。」

  「不要免租期加碼。」

  條件好得有些過分。

  宋晚梔沒有高興。

  「所以你要什麼?」

  周敘白靠在椅背上。

  「一個人情。」

  「誰的人情?」

  「你的。」

  宋晚梔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咖啡杯。

  「我們以前認識?」

  「不認識。」

  「那我的人情這麼值錢?」

  周敘白笑了笑。

  「以後可能值錢。」

  宋晚梔沒有接這句話。

  「周總。」

  「嗯?」

  「生意可以談。」

  「人情不談。」

  「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還,也不知道拿什麼還。」

  她把項目資料合上。

  「棲野想進遠洲,我歡迎。」

  「租金、位置、經營條件都可以按照市場規則談。」

  「如果條件是我欠你一次——」

  宋晚梔把資料推回去。

  「那這間鋪,我寧願空著。」

  周敘白看了她好幾秒。

  忽然笑出了聲。

  「難怪傅沉舟喜歡你。」

  宋晚梔的目光瞬間停住。

  「你認識傅沉舟?」

  「當然。」

  周敘白端起咖啡。

  「認識很多年。」

  宋晚梔看著他。

  「所以今天這場見面,是他安排的?」

  「不是。」

  「那你為什麼提他?」

  周敘白慢悠悠喝了一口。

  「因為昨天晚上,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宋晚梔臉上的表情淡下來。

  周敘白看著她,笑意更深。

  「宋總。」

  「你要不要猜猜——」

  「他跟我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