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點四十分，宋氏二十六樓已經坐滿了人。
董事會臨時召開，議題只有一個。
集團總裁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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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梔推門進去時，原本低聲交談的人陸續停了下來。
她徑直走向主位，將文件放下。
「開始吧。」
秘書打開投影。
「目前集團總裁職位共有三名提名人選。」
「第一位，現任集團副總裁高啟峰。」
「第二位，西南事業部負責人韓志遠。」
「第三位……」
秘書停了一下。
屏幕上出現宋晚梔的名字。
「董事長代行人，宋晚梔。」
會議室里很快響起議論聲。
昨天消息傳出來以後，不少人已經猜到了，可真正看見她的名字出現在名單里，反應依舊不小。
「董事長和總裁由一個人兼任？」
「宋氏以前沒有這個先例。」
「宋董剛接手董事會，現在又兼總裁，權力是不是太集中了一點？」
最後一句落下，會議室漸漸安靜。
說話的是高啟峰。
他五十三歲，在宋氏二十一年。
如果宋明崢沒有出事，下一任總裁最有可能就是他。
宋晚梔看過去。
「高總覺得不合適？」
「我只是從公司治理角度考慮。」
高啟峰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董事長負責戰略和監督，總裁負責經營，兩者放在一個人手裡，風險太大。」
「有道理。」
宋晚梔點頭。
高啟峰明顯沒想到她會認。
「所以如果我當選，總裁任期先定六個月。」
她把準備好的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六個月內，由經營委員會每月審核經營數據，重大投資超過五千萬，仍然需要董事會表決。」
「六個月後重新投票。」
高啟峰眉頭皺了起來。
「宋董已經準備好了？」
「既然我要參加競選，當然要準備。」
宋晚梔抬眼。
「高總呢？」
一句話，直接把問題送了回去。
高啟峰身邊的助理立刻把資料遞上來。
他顯然也不是空手來的。
「如果我出任總裁，第一件事是暫停遠洲二期投資。」
宋晚梔沒有打斷。
高啟峰把數據投上屏幕。
「宋氏現在正處在特殊時期，帳目重審、管理層調整、現金流收緊。」
「一點二億投進遠洲，太冒險。」
會議室里有人點頭。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高啟峰繼續道：「我建議未來半年收縮投資，保住現金，等集團穩定以後再談擴張。」
他說完，看向宋晚梔。
「宋董，你呢？」
宋晚梔按下遙控器。
另一份測算結果出現在屏幕上。
「我同意前半句。」
高啟峰一怔。
「宋氏現在確實需要現金。」
「所以遠洲一點二億，不能一次性出。」
她切換頁面。
「我昨天跟遠洲重新談過。」
「首期四千萬。」
「剩餘八千萬按照招商率和項目進度分兩次投入。」
會議室里瞬間響起議論。
高啟峰臉色微變。
「遠洲同意了？」
「早上七點四十分，確認。」
宋晚梔將郵件投到屏幕上。
遠洲集團蓋章確認的補充條款清清楚楚。
「另外，宋氏不承擔前期建設追加成本。」
「如果項目延期超過九十天，我們有權停止第二筆投入。」
「這樣一來，最壞情況下，宋氏風險敞口只有四千萬。」
韓志遠拿起桌上的測算表。
看完以後，他抬頭。
「利潤分成沒降？」
「沒降。」
「遠洲肯？」
「為什麼不肯？」
宋晚梔看向他。
「他們需要宋氏的招商渠道，我們需要他們的項目。」
「合作不是誰求誰。」
韓志遠笑了。
「這項目我投贊成。」
高啟峰臉色明顯沉了些。
「一個項目說明不了什麼。」
「當然。」
宋晚梔沒有爭。
「所以我們繼續。」
她打開第二份文件。
「華東分公司。」
劉成華臉色頓時一變。
昨天讓他補交的四百一十萬市場費用資料，沒有交齊。
「昨天五點以前，我只收到一份活動驗收。」
宋晚梔看向他。
「剩下的呢？」
劉成華硬著頭皮。
「還在整理。」
「需要多久？」
「三天。」
「可以。」
劉成華剛鬆一口氣。
宋晚梔下一句話已經落下來。
「三天內補齊。」
「在此之前，華東新增市場費用全部凍結。」
「另外，由總部派財務團隊進駐。」
劉成華猛地抬頭。
「宋董！」
「有問題？」
「分公司正常經營會受影響。」
「那就儘快把帳說明白。」
宋晚梔沒有再看他。
會議繼續往下。
供應鏈。
人事。
現金流。
幾個核心項目。
整整兩個小時，宋晚梔沒有提一句宋明崢，也沒有提傅沉舟。
所有問題都只談數據和解決辦法。
臨近十一點，終於進入表決。
秘書站起來。
「按照公司章程，本次總裁任命採取無記名投票。」
「候選人本人迴避。」
宋晚梔起身。
「我出去等。」
她剛走到門口，高啟峰忽然叫住她。
「宋董。」
宋晚梔回頭。
高啟峰看著她。
「如果今天沒選上呢？」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過來。
宋晚梔想了一下。
「明天照常上班。」
高啟峰愣住。
「就這樣？」
「董事會投票，又不是皇位。」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晚梔也笑。
「選不上，說明我還沒讓大家信服。」
「繼續做事就行。」
她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秘書跟在身後。
「宋董，您不緊張？」
「緊張。」
「看不出來。」
「難道我要在門口來回走？」
秘書笑了一下。
宋晚梔手機恰好震動。
還是昨天那個陌生號碼。
「已經開始投票了吧？」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真以為韓志遠會投你？」
宋晚梔看完，直接把號碼交給秘書。
「交法務。」
秘書一愣。
「不查是誰？」
「不需要。」
宋晚梔收起手機。
「騷擾電話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以後這種東西不用送到我面前。」
秘書點頭。
「明白。」
宋晚梔剛準備去休息室，電梯門開了。
傅沉舟從裡面走出來。
她腳步一頓。
「你怎麼來了？」
「路過。」
宋晚梔看了眼時間。
「傅氏離這裡七公里。」
「繞路。」
「你很閒？」
「不閒。」
傅沉舟走到她面前。
「聽說今天選總裁。」
「消息挺快。」
「所以來看看。」
宋晚梔抱起手臂。
「傅總不怕又有人說我靠你？」
傅沉舟掃了一眼緊閉的會議室門。
「我又沒進去。」
「那你來有什麼用？」
「等你。」
宋晚梔原本還想損他兩句。
聽見這兩個字，忽然說不出來了。
傅沉舟看她。
「緊張？」
「有點。」
「怕輸？」
「倒不是。」
宋晚梔靠到牆邊。
「就是突然覺得，這把椅子比想像中重。」
董事長代行人的位置，是事情逼著她坐上去的。
總裁不一樣。
這是她自己選擇去爭。
一旦坐上，她就真正要為宋氏幾千名員工、幾十個項目和每一筆資金負責。
傅沉舟沒有說「你一定可以」。
也沒有說「別怕」。
他只是站到她身邊。
「重就慢慢坐。」
宋晚梔偏頭。
「如果坐不好呢？」
「下來。」
「這麼不相信我？」
「誰規定人只能贏？」
傅沉舟看著她。
「輸了再來。」
宋晚梔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傅沉舟。」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不怎麼樣。」
「有用嗎？」
「有一點。」
「那就行。」
會議室的門就在這時打開。
秘書長走出來。
「宋董。」
宋晚梔站直身體。
「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
所有董事陸續回到位置。
宋晚梔重新走進會議室。
傅沉舟沒有跟。
他果然只站在門外。
投票結果被放上大屏幕。
高啟峰，三票。
韓志遠，兩票。
宋晚梔，七票。
棄權一票。
宋晚梔看著自己的名字，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率先響起掌聲的是韓志遠。
緊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掌聲慢慢連成一片。
高啟峰坐在原位，臉色算不上好看。
可等掌聲停下，他還是站了起來。
所有人看向他。
高啟峰走到宋晚梔面前。
「宋總。」
稱呼變了。
宋晚梔看著他。
高啟峰伸出手。
「六個月。」
「我盯著你。」
宋晚梔握住。
「歡迎。」
高啟峰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
「總得有人盯著，才不容易犯錯。」
高啟峰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也笑了。
「行。」
「那我等著看。」
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集團內部任命正式發布。
宋晚梔兼任宋氏集團總裁，任期六個月。
消息剛發出去，整棟樓的工作群就炸了。
宋晚梔卻沒有時間看。
她剛回辦公室，傅沉舟就跟了進來。
門一關。
她轉身。
「傅總。」
「宋總。」
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莫名有點不一樣。
宋晚梔挑眉。
「再叫一遍。」
「宋總。」
「好聽。」
傅沉舟笑了一下。
「這麼高興？」
「當然。」
宋晚梔走到辦公桌後，手掌按在那張總裁任命書上。
「這次是我自己拿到的。」
傅沉舟看著她。
「恭喜。」
「沒別的？」
「想要什麼？」
宋晚梔想了想。
「請我吃飯。」
「可以。」
「貴的。」
「可以。」
「我點。」
「可以。」
她忍不住笑。
「傅總今天這麼好說話？」
「宋總升職。」
傅沉舟走近。
「應該的。」
宋晚梔抬頭看他。
「那如果我以後比你有錢呢？」
「挺好。」
「你不介意？」
「為什麼介意？」
傅沉舟伸手替她把胸前那枚因為開會歪掉的胸針扶正。
「以後出去吃飯你付。」
宋晚梔拍開他的手。
「想得美。」
傅沉舟低低笑了。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秘書敲門進來。
「宋總。」
她神情有些古怪。
「樓下來了一位客人。」
「誰？」
「傅老夫人。」
宋晚梔一怔。
下意識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也明顯沒想到。
「奶奶？」
秘書點頭。
「老夫人已經上電梯了。」
宋晚梔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傅沉舟。
「她來找你？」
傅沉舟手機安安靜靜。
沒有一個電話。
「應該不是。」
宋晚梔眼皮跳了一下。
「那她找誰？」
辦公室門外已經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下一秒，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
「我找我未來孫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