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五十八分。
宋晚梔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秘書站在門口提醒：「宋董，六點還有一個海外視頻會議，需要延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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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手機。
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停了十分鐘。
「挪到明早。」
秘書明顯愣了一下。
宋晚梔拿起包。
「怎麼？」
「沒什麼。」
秘書忍著笑，「就是第一次見您準點下班。」
「以後多見幾次就習慣了。」
電梯一路下到負一層。
門剛打開，宋晚梔便看見傅沉舟靠在車旁。
男人今天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
宋晚梔走過去。
「傅總這麼閒？」
「六點以後私人時間。」
「以前怎麼沒見你有私人時間？」
傅沉舟替她拉開車門。
「以前沒有女朋友預備役。」
宋晚梔腳步一停。
「誰是女朋友預備役？」
「我。」
傅沉舟看她一眼，「目前還在考核期。」
她忍不住笑了。
「挺有自知之明。」
上車以後，宋晚梔才發現后座放著一雙平底鞋。
還是她的尺碼。
「什麼意思？」
「你今天穿了一天高跟鞋。」
傅沉舟把紙袋遞給她。
「換了。」
「你連我鞋碼都知道？」
「上次你腳磨破，讓助理送鞋的時候記住了。」
宋晚梔看了他兩秒。
「傅沉舟。」
「嗯？」
「你這樣會顯得我很不會談戀愛。」
「沒關係。」
他發動車子。
「我也第一次。」
「那你怎麼什麼都會？」
「因為我會觀察。」
「觀察誰？」
傅沉舟偏頭。
「你。」
宋晚梔低頭換鞋。
沒再說話。
嘴角卻一直沒壓下去。
車沒有去什麼高級餐廳。
傅沉舟帶她去了江邊。
兩個人買了些吃的，坐在台階上。
晚風吹過來，宋晚梔手裡的紙袋嘩啦作響。
她咬了一口烤串，忽然道：
「我小時候來過這裡。」
「跟誰？」
「我媽。」
傅沉舟沒有接話。
宋晚梔看著遠處的燈。
「她工作很忙。」
「但每個月都會挑一天帶我出來。」
「有時候逛商場，有時候吃路邊攤。」
「宋明崢偶爾也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那時候我一直覺得，我們家挺好的。」
傅沉舟遞給她一張紙巾。
「那時候的好也是真的。」
宋晚梔轉頭看他。
「你不會勸我原諒他吧？」
「不會。」
「為什麼？」
「愛過你和害死你母親，可以同時存在。」
傅沉舟語氣很淡。
「前者不會替後者減罪。」
宋晚梔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今天檢方那邊聯繫我了。」
「嗯。」
「宋明崢可能會被正式批捕。」
傅沉舟看著她。
「你想去見他？」
「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去。」
「如果一直不知道呢？」
「那就不去。」
宋晚梔低頭笑了一下。
「你怎麼什麼都順著我？」
「這也叫順？」
「算吧。」
傅沉舟拿走她手裡的空紙杯。
「我只是覺得，你已經被別人替你做過太多決定。」
「以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選。」
宋晚梔看著他。
江邊人很多。
有人騎自行車經過。
有小孩追著泡泡跑。
還有一對老夫妻慢慢從他們面前走過去。
她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陌生。
沒有證據。
沒有死人。
沒有誰等著她去拆穿。
只是坐在這裡。
吃東西。
吹風。
和一個喜歡的人說些沒那麼重要的話。
原來普通的一天也可以這麼好。
「傅沉舟。」
「嗯？」
「你小時候呢？」
「什麼？」
「你爸媽。」
傅沉舟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以前脾氣挺好。」
「後來大伯死了，家裡就變了。」
「奶奶不願意提。」
「我爸也不提。」
「我媽經常做噩夢。」
「我小時候不懂，只覺得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有一句不能問的話。」
宋晚梔輕聲道：
「所以你才一定要查清楚？」
「以前是。」
「現在呢？」
傅沉舟看著江面。
「現在查清楚了。」
「然後？」
「然後發現有些東西知道答案，也回不來。」
他說得很平靜。
宋晚梔卻聽懂了。
傅景川不會回來。
林靜姝也不會。
他們查到最後，能做的只是讓該承擔的人承擔。
剩下的日子，還是活著的人自己過。
宋晚梔把手伸過去。
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低頭。
「幹什麼？」
「安慰你。」
「就這樣？」
「傅總要求挺多。」
傅沉舟反手握緊。
「昨天還有親。」
宋晚梔抽手。
「那你別牽了。」
傅沉舟沒松。
「我錯了。」
她笑出聲。
「認錯這麼快？」
「經驗。」
「你哪來的經驗？」
「今天剛學會。」
兩個人在江邊坐到九點多。
回去的路上，宋晚梔靠著車窗有些困。
傅沉舟問：「送你回哪？」
「我家。」
「哪個？」
宋晚梔睜開眼。
宋家老宅她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宋明崢出事以後，那裡一直空著。
她現在住的是市中心那套公寓。
「公寓。」
「好。」
車停到樓下。
宋晚梔解開安全帶。
「晚安。」
「等一下。」
「怎麼？」
傅沉舟從后座拿過一個文件袋。
宋晚梔看到文件就皺眉。
「傅沉舟。」
「約會結束還給我看工作？」
「打開。」
她半信半疑地接過。
裡面是一份股權文件。
宋晚梔只看第一頁，神色就變了。
「這是什麼？」
「傅氏戰略持有的宋氏股份。」
正是今天傅老夫人投票時使用的那部分。
「奶奶準備轉給你。」
宋晚梔立刻合上。
「我不要。」
「我猜到了。」
「那你還拿來？」
「讓你自己拒絕。」
宋晚梔看他。
傅沉舟靠在座椅上。
「這部分股份最早是大伯買的。」
「奶奶覺得林阿姨替他保了那麼多年證據，傅家欠她。」
「所以想給你。」
「證據不是生意。」
「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宋晚梔一愣。
「你拒絕了？」
「替你拒絕過一次。」
「她不聽。」
傅沉舟把文件重新推給她。
「所以你自己決定。」
宋晚梔低頭看了幾秒。
最後把文件放回去。
「傅家不欠我。」
「傅景川把東西交給我媽，是信任她。」
「我媽願意保，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這份股份我不能拿。」
傅沉舟點頭。
「好。」
「就這樣？」
「你決定了，還要怎樣？」
宋晚梔笑了一下。
「傅沉舟。」
「嗯？」
「如果今天我說我要呢？」
「那就給你。」
「這麼大方？」
「奶奶的股份，她願意。」
傅沉舟看著她。
「至於我的——」
「你想要也可以。」
宋晚梔挑眉。
「多少？」
「看你要多少。」
「我要整個傅氏呢？」
傅沉舟沉默一秒。
「有點麻煩。」
宋晚梔笑了。
「捨不得？」
「得先跟股東打架。」
「打完呢？」
「給你。」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傅沉舟，你談戀愛這麼沒原則？」
「還沒談上。」
他糾正她。
「現在是追求期。」
「哦。」
宋晚梔推門下車。
傅沉舟也跟下來。
「送你上去。」
「十幾步。」
「順路。」
「你家住我樓上？」
「可以考慮買。」
宋晚梔回頭。
「你敢。」
傅沉舟笑了。
兩個人一路走到電梯口。
宋晚梔按下按鈕。
電梯還在二十多層。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忽然問：
「傅沉舟。」
「嗯？」
「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
「哪個？」
「等這些事結束以後，我們是什麼關係。」
傅沉舟轉頭看她。
宋晚梔抬起眼。
「我現在有答案了。」
男人沒有說話。
她卻故意停了幾秒。
「想聽嗎？」
「想。」
「那你先問。」
傅沉舟看了她一會兒。
真的重新問了一遍。
「宋晚梔。」
「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電梯「叮」一聲停在一樓。
門緩緩打開。
裡面站著幾個人。
宋晚梔沒進去。
她拉著傅沉舟往旁邊讓了一步。
等電梯門重新關上。
她才看著他。
「願意。」
傅沉舟沒動。
宋晚梔挑眉。
「高興傻了？」
「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你剛才說什麼？」
「沒聽見算了。」
她剛轉身，腰就被傅沉舟攬住。
宋晚梔撞進他懷裡。
「傅沉舟——」
「聽見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
聲音里終於壓不住笑。
「女朋友。」
宋晚梔抬眼看他。
「幹什麼？」
「沒什麼。」
「叫一下。」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領。
「那你也聽好了。」
傅沉舟低頭。
「嗯？」
宋晚梔笑著吻了上去。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