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輛桑塔納——」
「是你開的。」
照片被放大投在屏幕上。
雖然只有半張側臉,左眉尾那道疤卻很清楚。
周啟元。
傅沉舟盯著照片,沒有說話。
陳警官已經讓人重新核對當年的租車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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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四十八分,周啟元本人取車。
第二天凌晨四點二十六分還車。
現在又有照片證明,他當天確實坐在駕駛位。
這一次,他再也沒辦法把車推給別人。
「趙承安呢?」
宋晚梔問。
「很可能坐副駕駛。」
這也和傅老夫人的回憶對上了。
一件二十多年前的事,到現在終於有了清晰輪廓。
周啟元開著桑塔納。
趙承安跟車。
前方還有一輛貨車。
他們一路跟著傅景川。
可還有一個問題。
宋晚梔看著照片。
「誰拍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傅沉舟立即拿過照片。
如果周啟元坐在駕駛位,照片顯然不可能是他拍的。
拍攝角度來自後排。
也就是說——
那輛桑塔納里至少還有第三個人。
「趙承安不一定坐副駕駛。」
宋晚梔道。
「傅老夫人只記得副駕駛是個瘦、戴眼鏡的男人。」
「趙承安符合。」
「可照片證明後排還有人。」
陳警官立刻檢查照片。
紙張是老式沖印相紙。
背面除了日期,還有一串很淡的編號。
不像周啟元自己保存的紀念照。
更像某種證據留存。
「這張照片為什麼會在他錢包里放二十多年?」
傅沉舟問。
沒人回答。
宋晚梔卻想到一個人。
「趙承安。」
傅沉舟看向她。
「他拍的?」
「有可能。」
趙承安習慣給自己留後路。
他知道恆越不乾淨。
也知道那晚的事情已經失控。
如果他當時坐在後排,偷偷拍下前面的周啟元和貨車,並不奇怪。
可傅老夫人看到的副駕駛又是誰?
陳警官忽然接到電話。
技術人員恢復出了照片背面編號對應的舊沖印店登記。
沖印時間是傅景川死亡後的第三天。
送洗人——
趙承安。
這一下,徹底確認。
照片是趙承安拍的。
「所以趙承安在後排。」
宋晚梔看著照片。
「副駕駛還有一個人。」
傅沉舟神色沉下來。
「周啟元一直沒提。」
這意味著當晚桑塔納里真正知道完整情況的人,至少有三個。
周啟元。
趙承安。
還有副駕駛。
「查舊照片。」
傅沉舟道。
「把恆越當年出現過的人都找出來。」
宋晚梔卻搖頭。
「別再從幾百個人里猜。」
她已經不想繼續玩周啟元留下的迷宮。
「直接問他。」
周啟元再次被帶進詢問室時,已經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從容。
照片放到他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
臉色便沉了。
「哪裡來的?」
宋晚梔坐在他對面。
「你錢包里。」
「我問誰放進去的。」
「你不知道?」
周啟元沒有回答。
宋晚梔明白了。
「趙承安。」
「他拍了照片,又偷偷塞進你的錢包。」
周啟元抬起眼。
「他一直喜歡做這些小動作。」
這句話等於承認。
「副駕駛是誰?」
周啟元沉默。
「趙承安已經死了。」
「傅景川也死了。」
「你還準備替誰藏?」
周啟元忽然笑了。
「我沒有替他藏。」
「我是在替傅家留最後一點臉。」
傅沉舟眼神驟冷。
「又是傅家?」
「你們不是想知道嗎?」
周啟元看向他。
「副駕駛坐的是傅景川。」
宋晚梔皺眉。
「不可能。」
六點以前,傅景川確實坐過周啟元的車。
可照片背面的日期無法證明拍攝時間。
如果照片是在那次見面時拍的,前方為什麼會出現後來撞人的貨車?
周啟元像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輛貨車從下午就在跟我。」
「司機是恆越安排的人。」
「傅景川上車的時候,它就在前面。」
傅沉舟問:「所以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下午六點左右。」
「趙承安坐後排。」
「景川坐副駕駛。」
這與前面沈嵐的說法衝突了。
沈嵐說,那次車裡坐過三個人——她、傅景川、周啟元。
宋晚梔立刻抓住。
「沈嵐呢?」
周啟元眼神一頓。
「什麼?」
「她說她也在車裡。」
安靜。
宋晚梔盯著他。
「你又撒謊。」
周啟元沒有說話。
「照片拍下來的時候,沈嵐已經下車?」
依舊沒有回答。
「還是傅景川後來又單獨上過一次?」
周啟元的手指慢慢收緊。
傅沉舟突然開口。
「第二次。」
周啟元看向他。
傅沉舟盯著照片。
「我大伯六點多見過爺爺。」
「十八點三十二分錄音結束以後,他準備去報警。」
「可他沒有直接去。」
「因為有人又找到了他。」
宋晚梔心裡猛地一沉。
時間線終於清楚。
第一次上車——
沈嵐、傅景川、周啟元。
傅景川和周啟元爭執,手受傷。
之後傅景川去見父親。
父親讓他報警。
錄音結束。
傅景川離開。
然後——
他第二次上了周啟元的車。
「你告訴他什麼,才讓一個已經準備報警的人重新上你的車?」
周啟元不說話。
宋晚梔看著他。
忽然想到那晚最有效的誘餌。
「林靜姝。」
周啟元的眼神變了。
傅沉舟也反應過來。
二十多年前,傅景川已經把恆越的關鍵材料託付給林靜姝。
周啟元知道。
「你拿她威脅傅景川?」
「沒有。」
周啟元這次回答得很快。
「我告訴他,林靜姝那邊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宋明崢已經知道他把資料交給她。」
宋晚梔呼吸微滯。
所以傅景川第二次上車。
他想確認林靜姝是否安全。
「然後呢?」
「我讓他把剩下的東西交出來。」
「他不肯。」
「所以貨車撞了他?」
周啟元看著她。
「我說過,那不是我的命令。」
宋晚梔笑了。
「那你解釋一件事。」
她把趙承安的簡訊放到他面前。
你撞過頭了,人可能活不了。
「趙承安為什麼給那個人發這句話?」
「如果貨車突然失控,他該問的是『怎麼回事』。」
「可他說的是——你撞過頭了。」
「說明撞車本身就在計劃里。」
周啟元臉色終於變了。
「計劃里只是輕撞逼停。」
傅沉舟猛地抬眼。
周啟元說完也意識到了。
遲了。
宋晚梔盯著他。
「終於承認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周啟元閉上眼。
很久以後才開口。
「是。」
「貨車會從側面擦過去,逼他的車停下。」
「我們拿資料。」
「原計劃沒人會死。」
「誰讓司機加重?」
「我不知道。」
「司機聽誰的?」
「我。」
「那除了你,誰還能改?」
周啟元不回答。
宋晚梔沒有繼續逼。
她忽然換了一個問題。
「撞車以後,你下車了嗎?」
周啟元眼神微變。
「下了。」
「傅景川當時還有意識嗎?」
「有。」
傅沉舟的呼吸瞬間沉了。
「他說什麼?」
周啟元沉默很久。
「他說……」
「讓我救他。」
傅沉舟的手慢慢握成拳。
周啟元低著頭。
「他卡在車裡,身上全是血。」
「我站在外面。」
「救護車已經有人叫了。」
「我本來可以走。」
宋晚梔看著他。
「可你沒走。」
「對。」
「你做了什麼?」
周啟元抬起頭。
眼裡第一次沒有算計,只剩下疲憊。
「我從他身上拿走了錄音筆和剩下的文件。」
傅沉舟猛地上前。
宋晚梔伸手擋住他。
「然後呢?」
周啟元聲音很輕。
「我坐回桑塔納。」
「趙承安問我要不要等救護車。」
「我說不用。」
傅沉舟死死盯著他。
「我大伯還活著。」
「我知道。」
「他在求你救他。」
「我知道。」
「你拿了東西就走?」
周啟元沒有否認。
傅沉舟忽然笑了一聲。
眼睛卻紅了。
「所以你二十多年一直說是別人害死他。」
「傅家老爺子。」
「貨車司機。」
「臨時改命令的人。」
「所有人都有責任。」
「只有你沒有。」
周啟元嘴唇動了一下。
傅沉舟盯著他。
「可那天你就在現場。」
「你安排了貨車。」
「你坐在後面看著他死。」
周啟元終於低下頭。
就在這時,陳警官推門進來。
手裡拿著剛剛重新調出的傅景川屍檢補充記錄。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看過去。
「傅景川真正的致命傷,不完全來自第一次撞擊。」
傅沉舟臉色驟變。
「什麼意思?」
陳警官把報告放到桌上。
「他被撞以後,還遭受過一次二次衝擊。」
「時間就在幾分鐘之內。」
宋晚梔猛地看向周啟元。
周啟元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傅沉舟一字一句問:
「你走之前——」
「誰又撞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