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章 他從我出生那天,就在局裡

  「查梁啟正。」

  陳警官當即下令。

  「從二十多年前開始查,工作履歷、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還有他和宋家、傅家的所有交集。」

  警員很快散開。

  倉庫重新安靜下來。

  宋晚梔仍盯著那張訪客登記。

  她出生那天,梁啟正來過醫院。

  十二年前,母親死在舊七碼頭,也是他親手寫下「術中大出血」。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一個人出現在她人生最開始的那一天,又出現在母親生命最後一天。

  如果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

  「他當年還不是醫生?」

  「不是。」

  陳警官看著剛調出來的資料。

  「梁啟正二十四年前剛從醫學院畢業,正在另一家醫院做規培,和南城婦幼沒有工作關係。」

  宋晚梔抬眼。

  「那他為什麼能進入產房所在樓層?」

  警員翻到住院資料最後一頁。

  「因為他登記的是陪同人員。」

  「陪誰?」

  「林靜姝。」

  傅老夫人猛地抬頭。

  「不可能。」

  所有人看向她。

  「靜姝和梁啟正根本不熟。」

  「您確定?」陳警官問。

  「確定。」

  傅老夫人的語氣沒有猶豫。

  「她和我認識很多年,如果身邊有這麼一個學醫的朋友,我不可能一次都沒聽她提過。」

  陳警官指向登記表。

  「可這裡確實留下了梁啟正的名字。」

  「聯繫電話呢?」宋晚梔突然問。

  警員很快核對。

  下一秒,他神色變了。

  「號碼不是梁啟正的。」

  「是誰?」

  「周啟元。」

  宋晚梔的手停住。

  又是周啟元。

  母親真正遺囑的見證律師。

  也是母親出事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人。

  傅沉舟走過來。

  「查周啟元。」

  十幾分鐘後,結果傳回。

  負責查詢的警員臉色並不好看。

  「人已經死了。」

  傅老夫人怔住。

  「什麼時候?」

  「十三年前。」

  「靜姝出事以後?」

  「之前。」

  警員停了一下。

  「林靜姝女士死亡前十一天。」

  倉庫里一下沒了聲音。

  傅老夫人臉上的血色慢慢退去。

  「不可能。」

  「靜姝出事當天還跟我說,她會把遺囑原件交給周啟元。」

  宋晚梔盯著她。

  「你確定她說的是以後交?」

  傅老夫人回想片刻。

  「她說,周律師會替她保管原件。」

  「她當時不知道周啟元已經死了?」

  沒人回答。

  可答案已經擺在所有人面前。

  一個死亡十一天的人,不可能繼續替林靜姝處理遺囑。

  除非那十一天裡,還有人在以周啟元的身份和她聯繫。

  宋晚梔低頭看向那張二十多年前的訪客登記。

  梁啟正的名字。

  周啟元的電話。

  這兩個原本毫無關係的人,早在她出生那一年就被寫在了同一張紙上。

  「周啟元怎麼死的?」

  陳警官問。

  「墜樓。」

  「事故?」

  「當年認定是意外。」

  「卷宗調出來。」

  陳警官的語氣沉了下去。

  「還有梁啟正。」

  「重點查他和周啟元有沒有私人關係。」

  警員剛要離開,倉庫深處忽然傳來技術人員的聲音。

  「陳隊,這裡還有東西。」

  眾人趕過去。

  剛才發現照片的金屬文件盒已經被拆開。

  夾層里藏著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紙張已經泛黃。

  上面沒有名字。

  只有幾組日期和金額。

  最早的一筆,是宋晚梔出生後的第五天。

  四十萬。

  兩個月後,又有一筆。

  一百二十萬。

  最後一筆金額最大。

  四百萬。

  每一筆後面,都寫著同一個字。

  梁。

  陳警官戴上手套。

  「能查到來源嗎?」

  「年代太久,只能試。」

  技術人員開始比對舊檔。

  宋晚梔站在旁邊,忽然問傅老夫人:「梁啟正後來為什麼會去舊七碼頭?」

  「我不知道。」

  「他和傅家有過來往嗎?」

  老人遲疑了一下。

  這一瞬間的遲疑,被傅沉舟看見了。

  「奶奶。」

  傅老夫人抬頭。

  「有。」

  宋晚梔沒有催。

  「什麼時候?」

  「景川出車禍以後。」

  傅沉舟神色微變。

  「我大伯?」

  「梁啟正參與過景川的搶救。」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宋晚梔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又是搶救。

  傅景川死於車禍。

  林靜姝也死於車禍後的搶救。

  兩個人的死亡現場,都出現過梁啟正。

  「為什麼之前沒有人提過?」傅沉舟問。

  「因為當年負責景川搶救的醫生有六個。」

  傅老夫人臉色難看。

  「梁啟正只是其中資歷最淺的一個。」

  「後來調查事故的時候,他的名字甚至沒有出現在核心證人名單里。」

  陳警官立刻問:「當年的搶救記錄還在嗎?」

  「應該在。」

  「調。」

  宋晚梔卻突然想起什麼。

  「傅景川死亡以後多久,梁啟正離開原醫院?」

  傅老夫人答不上來。

  警員很快查詢。

  「七個月。」

  「去了哪裡?」

  「國外。」

  「費用誰出的?」

  「記錄上寫的是進修資助。」

  「資助方呢?」

  警員繼續往下翻。

  「景恆醫療基金。」

  傅沉舟的眼神停住。

  宋晚梔看向他。

  「你知道?」

  「知道。」

  他的聲音很低。

  「傅氏以前的一隻醫療公益基金。」

  「誰負責?」

  「當年屬於傅氏董事會專項項目。」

  宋晚梔沒有繼續問。

  可傅沉舟已經明白她想問什麼。

  傅景川死後。

  一個參與過搶救的年輕醫生,在七個月後獲得傅家相關基金資助出國。

  多年以後,這個醫生又出現在林靜姝死亡現場,並參與偽造死亡記錄。

  這足夠讓人懷疑。

  但還不是證據。

  陳警官顯然也是同樣的判斷。

  「查當年基金審批人。」

  「還有資助名單。」

  「不要只查梁啟正一個。」

  「明白。」

  傅沉舟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宋晚梔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先回去。」

  他抬頭。

  「為什麼?」

  「後面查到的東西,可能會和傅家有關。」

  「所以?」

  「所以你沒必要留在這裡。」

  傅沉舟看著她。

  「宋晚梔。」

  「我父親姓傅,我也姓傅。」

  「這改變不了。」

  「但如果傅家真的有人參與了你母親的死——」

  他停了一下。

  「我不會替他藏。」

  宋晚梔沒有說話。

  傅沉舟繼續道:「哪怕那個人是我父親。」

  傅老夫人的手指驟然收緊。

  「沉舟!」

  「奶奶。」

  傅沉舟轉頭看她。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是誰。」

  「所以我不會冤枉任何人。」

  「但也不會因為一個傅字,替任何人遮過去。」

  傅老夫人看著孫子。

  很久都沒有說話。

  宋晚梔移開視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最愛傅沉舟的時候,總覺得只要有一天他願意毫無條件站在她身邊,她大概什麼都能原諒。

  現在他真的站過來了。

  她卻已經不需要誰毫無條件地選擇她。

  她只需要真相。

  這時,傅沉舟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

  母親的助理。

  「傅總。」

  電話接通後,對面的聲音明顯不對。

  傅沉舟眉心一沉。

  「我母親呢?」

  「夫人……在休息。」

  「讓她接電話。」

  「夫人今天身體不舒服。」

  「開視頻。」

  對面安靜了。

  傅沉舟的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她不在瑞士?」

  助理終於慌了。

  「傅總,我不能說。」

  「誰讓你不能說?」

  「夫人。」

  傅沉舟握緊手機。

  「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三天前。」

  宋晚梔抬起頭。

  又是三天前。

  溫以寧去銀行取走手術記錄,也是三天前。

  「去了哪裡?」

  「不知道。」

  「誰接走她的?」

  「沒有人。」

  助理聲音越來越低。

  「夫人自己離開的。」

  「她只交代我,無論誰問,都說她還在療養院。」

  傅沉舟掛斷電話。

  傅老夫人已經站起來。

  「你媽為什麼要走?」

  「我不知道。」

  「她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

  「沒有。」

  傅老夫人忽然想到剛才那張照片。

  那句疑似傅母字跡留下的話。

  ——只要宋明崢相信這個孩子不是他的,他就會自己放棄監護權。

  老人臉色更白。

  「她不會……」

  傅沉舟猛地看向她。

  「不會什麼?」

  傅老夫人沒有繼續。

  宋晚梔卻看見了。

  「你還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

  「傅老夫人。」

  宋晚梔第一次沒有叫她奶奶。

  「如果到了現在,你還想替傅家保留什麼,那就不要再說你當年是為了保護我。」

  一句話讓老人徹底僵住。

  許久後,她閉了閉眼。

  「那句話的字跡,我確實見過。」

  「在哪裡?」

  「沉舟母親以前的筆記本里。」

  傅沉舟神色變了。

  「所以是她寫的?」

  「我不能確定。」

  傅老夫人搖頭。

  「她年輕時候的字和照片上的很像,但僅憑這個不能認定。」

  這一次,沒有人直接把罪名扣到傅母身上。

  陳警官讓技術人員把照片單獨封存。

  「做筆跡鑑定。」

  「傅先生,如果可以,我們需要您提供傅太太同時期的書寫樣本。」

  「可以。」

  傅沉舟答得沒有遲疑。

  就在此時,剛才查詢資金的技術人員忽然抬頭。

  「陳隊。」

  「有結果了。」

  眾人走過去。

  「那幾筆錢沒有查到最終付款人。」

  「中間轉了很多層,而且時間太久。」

  「但是其中一筆資金的中轉帳戶,我們找到了。」

  「和傅家有關?」

  宋晚梔問。

  「不能這麼說。」

  技術人員很謹慎。

  「帳戶屬於一家已經註銷的諮詢公司。」

  「但這家公司當年有一個長期客戶。」

  「傅氏。」

  傅老夫人身體微微一晃。

  傅沉舟卻沒有動。

  「誰代表傅氏和這家公司簽的合同?」

  「還在調檔。」

  「所以現在只能證明梁啟正可能通過一家和傅氏存在業務關係的公司收過錢。」

  「對。」

  陳警官看向所有人。

  「沒有直接證據之前,不要做結論。」

  宋晚梔明白。

  可她心裡的那個圈,已經越來越小。

  母親為什麼查宋氏的帳,會查到傅家?

  梁啟正為什麼先後出現在傅景川和林靜姝的搶救現場?

  傅沉舟的母親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瑞士?

  沒有一件事能夠單獨證明什麼。

  可所有事情都在朝同一個地方靠近。

  傅家。

  這時,陳警官的手機響了。

  他接通。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

  他的神色逐漸嚴肅。

  「人安全嗎?」

  傅沉舟立即抬眼。

  陳警官又聽了幾句。

  「好。」

  「先保護起來。」

  「不要讓任何人接觸她。」

  電話掛斷。

  傅沉舟已經走到他面前。

  「誰?」

  陳警官看著他。

  「你母親。」

  傅老夫人急聲問:「她在哪裡?」

  「瑞士警方找到她了。」

  傅沉舟明顯鬆了一口氣。

  「人有沒有事?」

  「暫時安全。」

  「為什麼失聯?」

  陳警官沒有馬上回答。

  「她主動躲起來的。」

  「躲誰?」

  「梁啟正。」

  宋晚梔猛地抬頭。

  傅沉舟神色驟冷。

  「梁啟正在瑞士?」

  「目前還不能確定他的具體位置。」

  「但你母親說,從三天前開始,她發現有人跟蹤自己。」

  「所以她離開療養院,換了住處。」

  傅老夫人問:「她為什麼不報警?」

  「她不信任當地普通警局。」

  「為什麼?」

  「因為十三年前,她去過同一個地方報案。」

  倉庫里瞬間安靜。

  傅沉舟皺眉。

  「十三年前?」

  「你母親說,林靜姝死亡後不久,她曾經去瑞士找過一個人。」

  宋晚梔已經猜到了。

  「周啟元?」

  「對。」

  陳警官看著她。

  「但她趕到的時候,周啟元已經死了。」

  「她不相信是意外。」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查?」

  「不完全是。」

  陳警官頓了一下。

  「她說自己當年拿到過一樣東西。」

  「什麼?」

  「現在不肯說。」

  傅沉舟問:「為什麼?」

  「因為她要求先確認一個人的安全。」

  宋晚梔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預感。

  陳警官果然看向她。

  「她問宋晚梔是不是還活著。」

  傅沉舟的臉色瞬間變了。

  宋晚梔卻異常平靜。

  「然後呢?」

  「我告訴對方,你很安全。」

  「她提出一個要求。」

  「她要回國?」

  「不。」

  陳警官搖頭。

  「她要先和你單獨通話。」

  傅沉舟皺眉。

  「為什麼必須單獨?」

  陳警官沒有回答。

  因為傅母已經給出了理由。

  他看向宋晚梔。

  「她說——」

  「有些事情,她不能當著傅家人的面講。」

  傅老夫人的臉色變了。

  傅沉舟也沉默下來。

  宋晚梔卻只問了一句。

  「包括傅沉舟?」

  「包括。」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沉舟與她對視幾秒。

  然後退後一步。

  「你接。」

  沒有追問。

  也沒有要求旁聽。

  宋晚梔收回目光。

  幾分鐘後,警方加密的視頻電話接通。

  屏幕先黑了一瞬。

  隨後出現一張憔悴的女人的臉。

  宋晚梔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認真看過她。

  傅沉舟的母親,沈嵐。

  曾經在她婚禮上,親手替她戴上傅家傳家鐲的女人。

  沈嵐看到她,眼眶一下紅了。

  「晚梔。」

  宋晚梔沒有叫人。

  「你想告訴我什麼?」

  沈嵐沉默很久。

  久到宋晚梔以為她不會開口。

  「先答應我一件事。」

  「我不會在聽見內容以前答應任何事。」

  沈嵐愣了一下。

  隨後竟輕輕笑了。

  「你現在越來越像你媽媽了。」

  宋晚梔眼神驟冷。

  「你沒有資格拿她跟我談感情。」

  沈嵐的笑消失了。

  「你說得對。」

  「所以我今天只說我知道的。」

  她抬起眼。

  「你母親死前最後查的那筆錢,確實和傅家有關。」

  宋晚梔沒有動。

  「誰?」

  沈嵐張了張嘴。

  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那不是她真正被盯上的原因。」

  宋晚梔皺眉。

  「什麼意思?」

  沈嵐低聲道:

  「因為她後來發現,十三年前有人還在用一套二十多年前就該消失的帳戶。」

  「她順著帳戶查下去,查到了景川的車禍。」

  屏幕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沈嵐猛地回頭。

  視頻畫面劇烈晃了一下。

  宋晚梔站起來。

  「沈嵐?」

  沒有回應。

  幾秒後,畫面重新穩定。

  沈嵐回到鏡頭前。

  臉色明顯白了。

  「我時間不多。」

  「你聽清楚。」

  「景川死前留過一份東西。」

  「你媽媽拿到了。」

  「所以他們才會盯上她。」

  宋晚梔心跳越來越快。

  「什麼東西?」

  沈嵐盯著她。

  「不是帳本。」

  「是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沈嵐剛要回答,外面再次傳來聲音。

  這一次,是門鎖被轉動的聲音。

  她猛地把鏡頭壓低。

  最後只來得及說一句。

  「晚梔,別信——」

  視頻突然斷了。

  宋晚梔盯著黑掉的屏幕。

  最後三個字,沒有說完。

  別信誰?

  下一秒,門外忽然傳來傅沉舟的聲音。

  「晚梔?」

  宋晚梔緩緩抬起頭。

  隔著那扇關閉的門,她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