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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前夫上班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九分,傅沉舟準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

  他脫下了平日裡那身一看便價格不菲的定製西裝,只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肩上的傷口仍未痊癒,右臂動作略顯僵硬,左手卻提著十幾份早餐。

  前台看見他,愣了足足三秒。

  「傅、傅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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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舟刷過宋晚梔昨天給他的門禁卡,「從今天開始叫我傅經理。」

  「您真的來上班了?」

  「試用期第一天,遲到會被開除。」

  話音剛落,牆上的電子時鐘跳到九點整。

  傅沉舟剛要往裡走,宋晚梔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站住。」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長發低低束在腦後,懷裡抱著一摞文件,目光從時鐘移到傅沉舟臉上。

  「打卡了嗎?」

  傅沉舟抬起門禁卡,「進門時刷過。」

  「那是門禁記錄,不算考勤。」

  「工作室還有單獨的考勤系統?」

  「以前沒有。」

  宋晚梔走到前台,將一台嶄新的打卡機推到他面前,「昨晚剛買的。」

  前台迅速低下頭,努力憋住笑。

  傅沉舟看著那台幾乎專門為他準備的機器,伸手錄入指紋。

  「宋總準備得很充分。」

  「畢竟新員工身份特殊,必須嚴格管理。」

  機器響起一聲提示。

  「打卡成功,時間九點零一分。」

  宋晚梔看了一眼屏幕,「遲到一分鐘,扣五十。」

  傅沉舟眉梢輕抬,「我的試用期工資是多少?」

  「八千。」

  「扣款比例是不是高了一點?」

  「傅經理不滿意,可以現在離職。」

  「很滿意。」

  他將早餐放到前台,「給大家帶的,算入職見面禮。」

  工作室原本安靜的辦公區頓時熱鬧起來。

  幾名設計師圍過來,看著早餐袋上的餐廳標誌,神色都有些複雜。

  「傅經理,這家餐廳每天限量,您幾點去排隊的?」

  「讓周衡去的。」

  宋晚梔轉頭看他,「試用期員工上班第一天,就讓別人代辦私人事務?」

  傅沉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周衡的電話。

  「從今天起,不必再替我處理生活上的事,工資照發,先休息一個月。」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傅總,您被宋小姐嫌棄了?」

  「叫宋總。」

  傅沉舟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現在符合規定了嗎?」

  「勉強。」

  宋晚梔抱著文件走向會議室,「九點十分開會,所有人參加。」

  傅沉舟跟在她身後,前台卻悄悄叫住他,將一杯熱咖啡塞進他手裡。

  「傅經理,宋總今天早上親自買的,無糖。」

  宋晚梔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前台工作太少的話,我可以再給你加一點。」

  前台立刻坐回位置,「我什麼都沒說。」

  傅沉舟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唇角輕輕揚起。

  會議室里,宋晚梔將新系列的資料投到屏幕上。

  這次的系列名叫「破繭」,靈感來源於母親留下的手稿,卻沒有沿用「長夜」的任何經典結構。

  主石被不規則金屬託環繞,外層結構像被掙斷的絲線,每一件首飾都保留著細微的缺口,寓意女性擺脫束縛後的新生。

  「樣品已經完成了兩輪,但生產成本始終壓不下來。」

  宋晚梔將報價單發給眾人,「按照現在的成本,零售價至少要提高百分之三十,會超過我們原本鎖定的消費區間。」

  負責供應鏈的設計師嘆了口氣,「最麻煩的是那組懸浮鑲嵌,國內能做的工廠不多,願意接小批量訂單的更少。」

  傅沉舟翻開報價單,「供應商是誰找的?」

  會議桌旁的幾人同時看向他,沒人回答。

  宋晚梔靠在椅背上,「傅經理,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多久解決?」

  「下午六點以前。」

  「壓到什麼價格?」

  「在原報價基礎上降低百分之十五,工藝和材料不能變,首批數量控制在五百件以內。」

  負責供應鏈的設計師忍不住提醒,「宋總,我們之前談了一個月,最低只能降百分之三。」

  傅沉舟看著報價單上的工廠名稱,「這家工廠去年剛更新過設備,目前最缺穩定訂單,五百件數量雖少,卻可以用聯名系列的形式給他們品牌曝光。」

  「他們不會為了曝光讓出百分之十五。」

  「單靠曝光當然不夠。」

  傅沉舟拿起筆,在報價單上標出三處,「外包裝、運輸和質檢全部拆開,交給不同供應商,主廠只負責生產,能夠降低將近百分之八的綜合成本;剩下的差額,用下一季度的優先合作權交換。」

  宋晚梔看向他,「如果下一季度我們不再合作呢?」

  「合同里只寫優先談判權,不寫最低採購量。」

  「傅經理很會利用文字漏洞。」

  「商業合作講究各取所需。」

  宋晚梔將報價單推回去,「我要的是長期穩定的供應鏈,第一批就讓合作方吃虧,後面不會走得長久。」

  傅沉舟停下手中的筆。

  在傅氏時,他習慣用最短的時間拿到最有利的結果,至於合作方是否心甘情願,自然有人負責善後。

  如今坐在宋晚梔的會議室里,他第一次需要考慮一家小工作室能否留住每一個願意共同成長的夥伴。

  「那就改。」

  他劃掉剛才寫下的方案,「工作室承擔新設備調試階段的部分試錯成本,設計稿允許他們作為工藝案例展示,下一季度若不續約,額外支付一筆技術授權費。」

  宋晚梔終於點頭,「這個方案可以談。」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傅沉舟留在座位上,將生產資料一頁頁整理好。

  宋晚梔走到他身邊,「你適應得比我想像中快。」

  「宋總原本以為我會怎樣?」

  「嫌工資低,嫌辦公室小,嫌員工不夠專業,最多堅持半天。」

  「我確實有些不習慣。」

  她抬起眼,「哪裡?」

  「辦公室沒有休息室,椅背不夠高,咖啡機磨出來的豆子太苦。」

  宋晚梔抱起手臂,「門在那裡。」

  傅沉舟卻抬手將她早上買的咖啡遞過去,「但老闆親自買的咖啡很好喝。」

  她沒有接,「我只是順路。」

  「你以前順路,也沒給員工買過。」

  「以前沒有哪個員工肩膀縫了十幾針,還堅持過來上班。」

  傅沉舟看著她,「所以你擔心我?」

  「我擔心你死在工作室里,影響正常經營。」

  「那我會努力活到轉正。」

  他說得一本正經,宋晚梔卻聽出了幾分故意示弱的意味。

  她伸手拿走咖啡,「少拿傷口博同情,下午的任務完不成,照樣扣績效。」

  傅沉舟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指腹輕輕擦過她手腕內側。

  「晚梔。」

  「工作時間叫宋總。」

  「宋總,中午能一起吃飯嗎?」

  「不能。」

  「那晚上呢?」

  「加班。」

  「加班以後?」

  宋晚梔抽回手,將文件拍在他面前,「傅經理再騷擾老闆,試用期延長一個月。」

  傅沉舟低頭翻開文件,「我申請把剛才那句話記入員工手冊。」

  「駁回。」

  中午十二點,宋晚梔從辦公室出來時,發現所有員工都已經離開,只有傅沉舟坐在電腦前打電話。

  他的聲音沉穩利落,幾句話便指出對方報價里的問題,語氣卻比過去溫和許多,沒有用身份施壓,也沒有提出讓對方難以接受的條件。

  宋晚梔沒有打擾,拿著手機去了茶水間。

  十分鐘後,傅沉舟結束電話,桌邊多了一份熱好的午餐。

  餐盒下面壓著一張便簽。

  「傷口沒好,禁止空腹吃藥,餐費從工資里扣。」

  他看向宋晚梔緊閉的辦公室門,將便簽收進了錢包。

  下午五點半,工廠負責人親自來到工作室。

  對方帶來了重新核算後的報價,整體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六,還願意安排獨立生產線,優先完成「破繭」系列首批訂單。

  負責供應鏈的設計師反覆看了幾遍合同,終於朝傅沉舟豎起拇指。

  「傅經理,您到底怎麼談下來的?」

  「工廠正在爭取海外品牌的代工資格,需要一個有完整設計流程和市場推廣計劃的本土案例。」

  「我們剛成立不久,能幫他們爭取資格嗎?」

  「工作室不能,我可以。」

  宋晚梔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向他,「你用了傅氏的人脈?」

  「用了我自己的行業履歷。」

  傅沉舟將一份補充協議放到她面前,「我負責為工廠完成海外資質推薦,他們降低生產成本,雙方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推薦過程中有沒有提到傅氏?」

  「沒有。」

  「有沒有借顧懷川的品牌關係?」

  「沒有。」

  「有沒有附加其他私人條件?」

  傅沉舟靠近她一些,壓低聲音,「我倒是想附加一條,請宋總陪我吃晚飯,可惜對方沒有替你答應的權力。」

  宋晚梔抬腳踩住他的鞋尖,臉上仍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合同沒有問題,合作愉快。」

  工廠負責人離開後,工作室里響起一陣歡呼。

  有人提議慶祝新員工順利完成第一個任務,幾名年輕設計師立刻在群里選起了餐廳。

  傅沉舟看向宋晚梔,「現在可以一起吃飯了嗎?」

  「集體聚餐,不能算約會。」

  「可以坐你旁邊嗎?」

  「先到先得。」

  宋晚梔話音剛落,傅沉舟已經拿起外套,站到了她身側。

  「我準備好了。」

  她掃過牆上的時鐘,「還有十分鐘才下班。」

  「我在這裡排隊。」

  下班前兩分鐘,工作室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

  顧懷川帶著律師和助理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捧著禮盒的工作人員。

  他的目光先落在宋晚梔身上,隨後轉向站在她身旁的傅沉舟。

  「看來我來得正好。」

  宋晚梔看向那些禮盒,「您有什麼事?」

  「我已經決定配合你恢復婉寧的署名,也願意把我手中與『長夜』有關的全部材料無償交給你。」

  顧懷川示意律師將文件送上前,「另外,我準備將國內新公司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轉到你名下,由你擔任創意總監。」

  工作室里的歡呼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宋晚梔。

  顧懷川將股權轉讓書放到她面前,「晚梔,我知道你不願意依靠任何人,這些股份也不需要你拿女兒的身份來換,你可以繼續經營自己的工作室,我只希望能給你更多選擇。」

  宋晚梔沒有翻開文件。

  「您今天來,只是為了送股份?」

  「還有一件事。」

  顧懷川看向傅沉舟,語氣平靜,「聽說傅氏董事會剛剛暫停了你的全部職務,連你名下由家族信託持有的房產也收了回去。」

  傅沉舟神色沒有變化,「消息傳得很快。」

  「珠寶行業沒有秘密。」

  顧懷川重新看向宋晚梔,「你缺少資金和渠道,我缺少一個值得信任的繼承人,我們可以合作。」

  傅沉舟向前半步,「她已經有供應鏈負責人了。」

  「一個連自己的公司都保不住的人,能替她負責多久?」

  「至少今天談下了第一份合同。」

  「顧氏可以一次性給她十份。」

  兩人的目光隔著長桌撞在一起,空氣驟然緊繃。

  宋晚梔拿起桌上的股權轉讓書,直接遞迴顧懷川手中。

  「股份我不要。」

  顧懷川眉頭微皺,「你甚至還沒看條件。」

  「您想補償我,可以先學會尊重我的選擇。」

  宋晚梔站到兩人中間,「我的工作室不會併入顧氏,也不會依附傅氏,我母親的署名,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拿回來。」

  「我沒有要求你併入顧氏。」

  「可您已經替我安排好了職位、股份和未來。」

  她抬眼看著顧懷川,「父親這個身份,我願意給您時間;繼承人的位置,您可以找別人。」

  顧懷川沉默許久,將文件交回律師。

  「好,我不逼你。」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明晚有一場國際珠寶協會的晚宴,『破繭』想打開海外市場,這是最好的機會。」

  宋晚梔問道:「條件呢?」

  「沒有條件。」

  顧懷川看了一眼傅沉舟,「邀請函只有一張,你可以帶一名男伴。」

  玻璃門緩緩合上。

  工作室里安靜數秒,所有人同時低下頭,假裝收拾東西。

  傅沉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晚幾點?」

  宋晚梔故意問道:「我說要帶你了嗎?」

  「整個工作室里,只有我參加過這種規格的晚宴。」

  「你現在已經被傅氏停職,去了以後可能會被人看笑話。」

  「正好讓他們看看,我離開傅氏以後找到了什麼新工作。」

  宋晚梔看著他,「什麼工作?」

  傅沉舟替她拿起桌上的手提包,語氣從容。

  「給宋總當男伴。」

  她伸手去拿,他卻將包藏到身後。

  「傅沉舟,還給我。」

  「先回答一個問題。」

  「你又想談什麼條件?」

  傅沉舟低頭靠近她,眼底壓著一絲笑意。

  「明晚以員工身份陪你,還是以前夫身份陪你?」

  宋晚梔與他對視片刻,忽然抽走他胸前口袋裡的鋼筆,在邀請函背面寫下一行字。

  傅沉舟低頭看去,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待覆婚考察對象。」

  他握緊邀請函,抬眸問道:「考察合格以後,可以轉正嗎?」

  宋晚梔從他手裡奪回自己的包,轉身走向門口。

  「明晚替我贏下海外合作,我就告訴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