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這一次……你來得這麼快。」
井上的水影輕輕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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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明明聽不出多少情緒，卻讓人莫名不舒服。
蕭驚亦站在俞世禾身前，橫劍擋住對方視線，眉眼間冷意越發明顯。
「你認識我？」
水影沒有回答。它只是隔著蕭驚亦，依舊望向後面的俞世禾。
「世禾，過來。」
俞世禾眉心驟然一跳。
明明只是兩個字，神魂深處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眼前景象陡然模糊。
水井。
槐樹。
周圍弟子。
全都在那一瞬間離他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滴答。
滴答。
俞世禾站在黑暗裡，腳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淺水。
前方隱約有人，還是看不清臉。
那人只伸著一隻手。
「來。」
「你不是一直在找過去嗎？」
俞世禾沒有動。
可腳下的水卻自己往前漫了一寸。
腦海里忽然閃過無數破碎畫面。
血。
燃燒的天幕。
有人跪在地上。
還有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世禾……」
「救我。」
俞世禾呼吸驟然亂了一瞬，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
他下意識想往前。
就在腳尖即將抬起時，一股力道突然扣住他的肩。
「俞世禾！」
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俞世禾動作停住。
「看著我。」
這一次更清楚了，黑暗中好像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
俞世禾猛地抬眼看去，蕭驚亦的臉重新出現在視線里。
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一手扣住他的肩，一手握著劍，眼睛正牢牢盯著他。
那雙一向冷靜的眼裡，此刻壓著明顯的緊張。
「看著我。」蕭驚亦又重複了一遍。
俞世禾怔怔望著他。好一會兒，才像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在看。」
蕭驚亦下頜微微鬆了一點，可手沒有放開。
「剛才看見什麼？」
俞世禾閉了閉眼，那些畫面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一句「救我」還在腦海里反覆迴響。
「有人讓我過去。」
「還讓我救他。」
蕭驚亦眸色頓時冷了下來。
水影像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忽然笑道：「不是幻覺，他確實救過我。」
俞世禾抬眸。
水影繼續道：「不止我。」
「你救過很多人，所以他們才知道——」
「只要有人求救，你一定會來。」
俞世禾神色慢慢沉下去。
又是這個說法。
仿佛他過去活著的意義，就只剩下救人。
蕭驚亦卻忽然開口：「閉嘴！」
水影安靜了一瞬，隨後竟有些好笑地問：「你在替他生氣？」
劍光驟然亮起。
蕭驚亦根本沒有理會，而是揮劍。
一劍直接斬向井口。
轟——！
水影被劍氣從中劈開，大片井水炸散。
可那些水珠落地以後，很快又重新朝井中匯聚。
「沒用。」
水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只要引魂釘還在，你們就斬不掉我。」
溫長老臉色一沉：「先毀七處陣節點！」旁邊弟子立刻領命散開。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和這個東西糾纏，而是在子時之前斷掉槐溪村的大陣。
俞世禾也很快清醒過來：「它一直拖時間。」
溫長老冷聲道：「總算反應過來了。」
「……」
俞世禾覺得自己今天已經被嫌棄很多次了。
水影卻忽然再次開口：「世禾，你真準備走？」
俞世禾這次連頭都沒有回：「嗯。」
「那這些人呢？」
他腳步微頓。
水影笑意更深：「整個村子的人都喝過這裡的水。」
「你若走了。」
「他們會怎麼樣？」
俞世禾指尖輕輕收緊。
蕭驚亦就在旁邊。沒有催他，也沒有替他做決定，只是站得很近。
近到俞世禾稍微偏頭，就能看見白衣袖口。
幾息後，俞世禾反而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這一招對我特別有用？」
水影沒有說話。
「以前可能有用。」
俞世禾抬眼，神色很平靜。
「現在不太行。」
「想讓我救人可以，先把你抓出來再說。」
水影隨之沉默，溫長老眉梢倒是微微一挑。
俞世禾轉頭：「溫長老，村民全部撤了嗎？」
「還有西邊十幾戶。」
「先撤人。」
「那這裡？」
「它既然需要我，就不會現在殺我。」
俞世禾看向水井，「至少在陣真正啟動以前不會。」
蕭驚亦道：「我留下。」
俞世禾下意識反駁：「你不用——」
「我留下。」
還是同一句，語氣卻明顯沒有商量餘地。
俞世禾看了他半天，最後妥協：「行。」
溫長老立即安排弟子撤離村民。
就在眾人分散時，002的聲音終於重新出現在腦海。
【宿主。】
俞世禾腳步一停。
「你剛才去哪了？」
系統沉默片刻。
【遭遇未知信息干擾。】
「那東西能影響你？」
【……可以。】
俞世禾眼神微變。
這還是第一次。
「它是誰？」
002沒有回答。
可片刻後，卻出現了一行不同尋常的提示。
【檢測到舊權限殘留。】
【來源：未知。】
【警告：請勿回應對方任何關於「過去」的誘導。】
俞世禾眉心輕蹙。
「為什麼？」
這一次，002回答得很慢。
【因為它想讓你記起來。】
俞世禾心口一沉。
「記起來有什麼問題？」
系統安靜許久。
直到俞世禾以為它又不會回答時，才聽見一句。
【現在的宿主……承受不起。】
俞世禾腳步徹底停住。
身旁的蕭驚亦立刻察覺：「怎麼了？」
俞世禾抬頭看他。
蕭驚亦那張臉近在咫尺。
不知道為什麼，002剛才那句話帶來的沉重感忽然輕了一點。
他搖頭，「沒什麼。」話落停頓一瞬，又認真補了一句：「002讓我不要想過去。」
蕭驚亦眉間冷意稍緩。
「那就不想。」
俞世禾笑了：「你倒是和它意見一致。」
「這次它說得對。」
井中水影忽然再次笑了。
「你們真的以為。」
「不想起來，就能躲過去嗎？」
下一刻。
遠處村中驟然響起一聲鐘鳴。
鐺——！
所有人同時抬頭。
溫長老臉色瞬變，「不是子時！」
第二聲鐘鳴緊跟著響起。
鐺——！
槐溪村地下。
原本尚未閉合的七處血陣節點，竟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