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箱在她手裡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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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的郵件躺在收件箱第一行,她點開了。
附件里只有一張截圖,總裁辦的內部系統登錄記錄。
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兩點十一分到兩點十九分,登錄帳號是總裁辦公用帳號。
操作人簽名欄里有一個名字。
不是陸廷深。
是陸廷深的助理。
那個跟了他六年、替他處理過所有「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的助理。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
屏幕上的字很小,但她看得很清楚。
三個字。
不是她會預判到的任何一個。
她鎖了屏,手機扣在膝蓋上。
第二天一早,她給許靜回了四個字:「收到。繼續查。」
許靜沒有追問。
但秦嶼當天下午發來一條補充:「操作記錄里還有一條。錄音播放之後五分鐘,同一個帳號刪除了本地緩存記錄。刪除動作是手動的,不是系統自動清理。」
手動刪除。
播放完,立刻刪掉。
那個播放錄音的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段錄音在他的電腦上存在過。
但系統日誌沒有刪乾淨。
總裁辦的電腦有一個隱藏的操作備份,每一條刪除指令都會留檔。
許靜找到的就是這個備份。
她看完秦嶼的消息,鎖了屏。
幾天後。
城北科技園區。
雨剛停,停車場的地面還泛著濕光,倒映著燈管的碎影。
一根燈管接觸不良,每隔幾秒閃一下,閃的光在積水上跳。
夏薇從大樓里出來,手裡拿著會議資料,走到自己車位前。
腳步慢了下來。
有人站在她車頭旁邊,靠著一根立柱。
黑色大衣,空著手。
他的車不在這排,她掃了一眼,沒看到任何一輛黑色轎車。
她認出了他。
她繼續走。
從包里摸出車鑰匙,捏在手裡。
陸廷深從立柱上直起身,朝她走過來兩步。
「我不是跟蹤你。」
他開口,語速比平時快。
「我今天也在這裡開會。」
夏薇看著他。
右手捏著鑰匙,沒有按。
她在距離他兩步的位置停下來。
「陸總,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手插進大衣口袋。
「我——」
「你出現在這裡,不影響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按下鑰匙。
車燈閃了兩下。
她繞到駕駛座一側,拉開車門,一隻手扶著門框,沒有立刻坐進去。
她轉過身來。
「陸廷深。」
她叫的是全名。
聲音不高不低,落在雨後潮濕的空氣里。
遠處有車經過,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從停車場另一頭傳來。
「你以前五年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
她的手指在車門框上停了一拍。
「現在一個月找了我三次。」
她說「三次」的時候,右手從車門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車位旁邊的立柱下面有一小片幹了的雨漬,他站的位置正好避開了水坑。
「你想證明什麼?」
他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那輛車的車頂上。
沉默持續了三秒。
停車場的燈管閃了一下,又亮起來。
他的右手在口袋裡動了一下,像是準備拿什麼,但沒有拿出來。
大衣右邊口袋有一個輕微的凸起。
是那封信。
她沒有等。
坐進駕駛座,拉上車門。
按下車窗,玻璃降下來一半。
「你不用證明什麼。」
她看著前方,沒有看他。
「我已經不是那個等你來找我的人了。」
車窗升回去。
她系好安全帶,掛擋,倒出車位。
開出大約二十米,後視鏡里他還站在那根立柱旁邊。
沒有追。
他的輪廓被立柱擋住,看不見了。
開出停車場出口的時候,擋風玻璃內側起了一層極薄的霧。
回到家。
客廳燈開著。
顧辭坐在沙發上看書,手裡拿著一支筆。
他今天看了大約一半,書籤夾在中間。
聽到門響,他把書合上,但沒有站起來。
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換鞋的時候她的鞋底在地磚上多蹭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沙發旁邊,坐下來。
茶几上放著兩杯水,一杯溫的,一杯涼的。
她坐下來的時候,溫的那杯被推到了她那一側。
顧辭看了她一眼。
「今天他來找你了?」
夏薇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顧辭往沙發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進門的表情。」
他停了一下。
「不是生氣。是想笑。」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你觀察得挺細。」
顧辭拿起那杯涼水,也喝了一口。
「跟你學的。」
他看著她,「你以前觀察了他五年。」
她端著水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她沒有接這句話。
顧辭也沒有再往下說。
窗外有風,吹得陽台上的薄荷葉子碰了一下玻璃,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她放下水杯,往後靠了靠。
「顧辭,他以前從來沒主動找過我。」
她的視線落在茶几上兩杯水之間的空隙上。
「這一個月,他出現了好幾次。」
「那你怎麼辦?」
「我每次都走開了。」
顧辭翻開書,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把書頁撫平。
「那你下次也可以不用走。」
他看著她。
「你坐在那裡也可以。不用躲。」
她轉頭看他。
「你不介意?」
顧辭把書放在膝蓋上。
「不介意。」
他說。
「因為你坐在哪裡,心裡的人是誰,我知道。」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茶几上的兩杯水,水面還是靜的。
她端起溫的那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顧辭膝蓋上那本書——書籤還夾在中間,頁碼和昨天一樣。
他今天沒怎麼看。
她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旁邊那杯涼水的水面映著頂燈,縮成一個白色的亮點。
顧辭翻了一頁書。
書頁的聲音很輕。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