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拉開窗簾之後，窗外沒有路燈。
她把窗簾重新拉上了，轉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面上那個紙團還在垃圾桶里，旁邊是那支筆。
她沒有再拿起筆。
第二天上午，薇光辦公室。
夏薇推開辦公室的門，電腦屏幕已經亮了。
她昨晚忘了關機。
郵箱裡多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陸氏用戶運營中心的項目對接組。
她坐下，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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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正文是標準格式的感謝函，項目數據匯總貼在下方。
她的視線從數據欄移到抄送列表——十二個收件人，最後一個名字是她認識的。
她的滑鼠停在「陸廷深」三個字上方，光標變成了一個小手圖標。
她沒有點下去。
過了大約三秒，她把滑鼠移開，點了關閉按鈕。
然後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秦嶼從走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驗收單。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先看了一眼夏薇的表情——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電腦已經合上了，桌面收拾得很整齊。
「夏總，陸氏那邊說項目驗收完成。」
「尾款三天內到帳。」
他把驗收單放在桌面上。
夏薇看了一眼簽字欄——陳副總的名字簽在右下角，旁邊蓋著部門章。
「知道了。」
秦嶼站在桌邊沒有走。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夏薇把驗收單翻到第二頁，掃了一眼數據欄。
「沒有不高興。」
「只是覺得一個事情做完了就是做完了。」
「等下一個。」
秦嶼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聲紋比對的結果許靜那邊出了。」
夏薇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什麼結果？」
秦嶼靠在門框上，聲音壓低了一點。
「樣本錄音的設備頻響曲線和威斯汀宴會廳的固定錄音設備不一致。」
「對比指向一個移動端設備，型號未知，但耳機孔位置和麥克風陣列跟蘋果的舊款機型匹配度較高。」
「許靜說根據時間戳和當天宴會廳工作人員排班表，帶手機進過後廚通道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當天的值班主管，另一個是沈念自己。」
夏薇的手指在驗收單頁角上停了一拍。
她把驗收單放在桌面上。
「知道了。」
秦嶼站了一下，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對這個結果反應這麼淡。
他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客廳。
夏薇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茶几上。
顧辭在廚房裡做晚飯，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條新郵件，來自一個她很久沒有在郵箱裡看到的名字。
她點開。
正文只有一行字，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標點。
「謝謝你沒有把項目做砸。」
她看完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然後打了一行回過去，只有三個字：「不用謝。」
發送。
她看了一眼對話框——光標停在「不用謝」後面，沒有繼續打。
她退出了郵件。
長按那條對話，選擇「移動到文件夾」。
文件夾列表里有一個叫「舊」的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封郵件，是之前那封匿名推薦信。
她把陸廷深這封郵件也放了進去。
然後鎖了屏。
顧辭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放在餐桌上。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今天項目結束了？」
夏薇站起來往餐桌走：「嗯。結束了。」
顧辭把鍋鏟放回廚房，又端出第二盤菜。
「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夏薇拉開椅子坐下：「做下一個。」
顧辭拿起她的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去。
「我是說——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夏薇想了想：「下一個項目結束再說。」
顧辭把菜放在桌上，坐到自己那側。
「你每次都這麼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觀察過很多次的事實。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飯，沒有等她回答。
餐桌上多了一雙公筷，放在兩盤菜之間。
晚飯後，顧辭在洗碗，水聲從廚房傳出來。
夏薇坐在沙發上，打開相冊。
01，02，03，04。
四張縮略圖排成一列。
她點開「04」的大圖——那張關於終止威斯汀供應商合同的內部說明。
簽發日期是她手術前三天，簽發人欄被裁掉，「抄送：總裁辦」那行字還在。
她看了幾秒，退出來。
翻到「01」那張財報截圖，和「04」並排放在一起。
兩張圖之間隔了大約半年的時間差。
一張是財務數據，一張是內部通知。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同一天晚上，另一間公寓。
沈念坐在桌前，手機屏幕上是陸廷深那條「錄音我聽了」的消息。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點開一個草稿箱。
裡面存著三份沒發出去的聲明版本。
第一份是道歉聲明，第二份是澄清聲明，第三份只有一句話：「有些事我不能說。」
她的拇指在第三份草稿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退出了草稿箱，把手機鎖屏。
她拿起桌面上那個被揉成團的紙團，展開——是她今晚手寫的那份聲明，標題是《關於錄音事件的回應》，正文寫到第二行就停了。
她把那張紙重新揉成一團，扔回垃圾桶里。
然後她關了檯燈。
窗簾拉著，房間裡沒有光。
夏薇拿起手機準備起身去洗漱。
屏幕突然亮了——一條新推送。
她低頭看了一眼。
推送來自社交平台，通知內容是：「您關注的話題有新動態。」
她點開——熱搜榜上出現了一個新詞條，詞條後面綴著一個「新」字。
詞條內容很短：「沈念清空所有動態。」
她看了兩秒。
然後退出了熱搜，打開沈念的帳號主頁——頁面徹底變白了，頭像換成了一個默認的灰色人形圖標，用戶名旁邊多了一個「已註銷」的灰色小字。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顧辭翻了一頁書，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
她站起來去洗漱，走到衛生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屏幕暗著，但那條推送的痕跡還留在她的視網膜上。
她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水聲蓋住了客廳里翻書的聲音。
茶几上手機屏幕暗著。
相冊里「04」截圖和「01」財報截圖之間那條看不見的連線還在。
沈念退場了，但那張截圖上「抄送：總裁辦」那幾個字，還停在原處。
水龍頭關上了。
她擦乾手走出來，客廳里顧辭已經放下了書，正看著她。
「看到了？」他問。
「看到了。」她說。
他沒有追問她看到了什麼。
她也沒有說。
顧辭站起來，拿起茶几上那杯涼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溫的遞給她。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來，重新打開相冊，翻到「04」那張截圖，放大到簽發人欄被裁掉的那一行。
她的拇指停在那行被裁切的邊緣上，沒有繼續放大。
她退出相冊，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上，暗著。
顧辭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茶几上那杯溫水的水面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