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顧辭坐在39樓的辦公室里，面前的季度報告已經翻到第二頁。
陽光從落地窗斜鋪進來，落在那排數字上，把紙張邊緣照出一道窄窄的亮邊。
手邊那杯咖啡擱在一角，從杯沿溢出的蒸汽正在慢慢變淡，杯中水面比剛才低了一些。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門被敲了兩下。
許靜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靠在椅背邊緣站著。
"市場部的業績。
你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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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翻開一頁，指尖點了點第三行的數字，"夏薇那個團隊這個季度超額完成了全年目標。"
顧辭低頭看了一眼那行數字，然後合上文件夾。
"我看到了。"
許靜沒有走。
她站在原地，手還搭在文件夾封面上，手指在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你這個'避嫌'避得夠狠啊——兩個月沒跟她公開同框了。"
顧辭抬眼。
"她靠的是她自己。
跟我避不避嫌沒關係。
兩件事不衝突。"
許靜看著他，手指從文件夾上拿開，插進外套口袋裡。
她偏了一下頭，像在掂量下一句話的重量。
"那你天天晚上給人做蔥油拌麵算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揚了一下，"後勤保障也算'避嫌'？"
顧辭把筆放下。
筆桿落在桌面上的時候沒有滾動，直接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許靜的方向，但視線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落在她身後那扇窗戶上。
"她好不容易從'陸太太'那個標籤里走出來。
我不能讓她再背一個'靠顧辭'的標籤。"
許靜看著他。
她的視線停在他臉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沒有變成完整的笑。
"你倒是想得長遠。"
她說。
顧辭轉回視線。
"是她值得我想得長遠。"
許靜沒有再往下接。
她直起身，把文件夾從桌面拿起來，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
"行。
那我就不替你操心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對了，冰箱我讓人補過了。
你那個'後勤保障'的指標，我已經幫你做到了。"
她推門走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帶起的風把桌面上那份文件夾的封面頁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辭坐在椅子上，手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杯壁外側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沒有端起來喝，只是看著那杯咖啡表面的光影變化。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39樓，比夏薇的樓層高兩層。
從這裡往下看，能看到37樓那一排窗戶的頂部。
他知道她坐在其中一扇窗戶後面，但他很少下去。
電梯從他所在的39樓到她的37樓，不到一分鐘。
他在這裡等過不止一次，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滑過，最後還是沒有按那個按鈕——不是不想，是時機沒到。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座位，重新翻開那份季度匯總報告，從夏薇所在的團隊那一欄開始看，把數字一行一行地看完了，合上，放回桌面一角。
桌面的手機亮了一下，屏幕在暗色的桌面上亮起來的時候把旁邊的文件夾邊角照出了一道淺色的輪廓，他伸手拿起來，看到夏薇發來的一條消息："今晚加班。
不回來吃飯了。"
他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了，然後重新打："那我給你送飯。"
對面回得很快："你不是說避嫌嗎？"
他把手機舉到眼前，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然後按語音鍵說了一句："送飯不避嫌。
送飯是照顧自家項目負責人。"
他鬆開按鍵，語音消息發送出去之後，對話框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對面彈出一條文字消息，只有一個表情——"歪理"，後面跟著一張表情包，一隻貓把腦袋歪向一側，配字是"你說是就是吧"。
他看著那張表情包，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裡，伸手從桌角拿起車鑰匙。
鑰匙串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被他攥進掌心。
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
他走到門口才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夏薇的頭像，新消息只有兩個字："少放蔥。"
他沒有回。
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朝電梯走。
走廊里沒有人，地毯把他的腳步聲吸掉了大半。
他走到電梯門口按了一下按鈕，等門開的幾秒鐘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車鑰匙，然後抬起視線看著電梯門上方跳動變化的數字。
他從39樓下到1樓，穿過大廳，經過前台時值班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點了一下頭，推門走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剛剛亮起，光從高處灑下來，在門口的台階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黃色。
他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不快不慢，踩在路燈與路燈之間的地面上，落點均勻，沒有停頓也沒有猶豫。
車鑰匙在掌心裡被他攥著，邊緣的溫度從指腹透進去。
他走到自己的車前面才停下來，拉開車門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
他偏頭掃了一眼，屏幕上是那個"歪理"的表情包，下面跟了一句："到了說一聲。"
他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把手機放進杯架里，發動引擎，燈光亮起的那一刻，車頭前方的路面被照亮了一整塊，他打了方向盤，車從停車位開出來，朝出口方向匯入主路。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滑過去，一明一暗地交替著，像在數他離那個目的地還有多遠。
他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保持著出發以來的節奏，一直開出去，拐過了第一個路口，前面路上的燈光開始變密，窗外的兩側建築正在逐漸抬高。
杯架里的手機沒有再亮起來。
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垂在邊緣，一隻手抓著方向盤的邊緣，另一隻手擱在換擋杆旁邊，指節微微曲著，沒有特意握緊。
他在下一個路口右轉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右側後視鏡，後面的車燈在鏡面上映成一小團亮光，距離他正在縮短，然後被他右轉的動作拋在了轉彎之外，鏡面重新變成暗色的。
他把視線移回前方，繼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