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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一吻越界(18)

  你下樓吃早飯,看見餐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就是你之前在玄關鞋柜上看見的那個,律師事務所寄來的。

  文件袋已經拆開了,裡面幾張紙抽出來擱在桌面上,你走過去看了一眼,是一份解除收養關係的申請書,下面附了一張法院受理回執,日期是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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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端著粥碗站在餐桌邊,看了那幾張紙很久,然後抬頭看傅淵。

  他坐在對面,正低頭喝咖啡,感受到你的視線,抬眼看你,目光很平。

  「我找律師問了。」他說,「解除收養關係的手續不複雜,你成年了,雙方自願,法院受理之後走個流程就能批下來。戶口本上那一欄會變,以後你跟我之間,法律上就沒有那層關係了。」

  你放下粥碗,拉開椅子坐下來,把那幾張紙拿在手裡翻了翻。

  回執上蓋著法院的章,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看著那行字,喉嚨有點發緊,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你七歲那年被塞進這個戶口本,上面寫著「養女」兩個字,你那時候不懂這兩個字的分量,後來懂了,它像一根細刺,扎在你和他中間,不深不淺,拔不掉。

  現在這刺被人用一紙申請書輕輕摘下來了,你看著那張紙,忽然覺得不真實。

  「你什麼時候去辦的?」你問。

  「上周三。」他說,「那天下午你沒課,我出去了一趟。」

  你想起來了,上周三下午他確實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文件袋,你當時沒在意。

  你把那幾張紙放回桌面上,看著上面他的簽名,簽得很穩,筆畫很沉,跟他人一樣。

  你抬頭看他,他端著咖啡杯,面色很淡,但你看見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比平時緊了一點,指節有一點點白。

  你忽然想問他一件事。

  「你簽這個的時候,想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杯子,看著你。

  「想你七歲那年蹲在門口,渾身濕透了,不敢進來。」

  他說,「想你這十五年叫我『傅淵』,一次都沒叫過爸。」

  「想你這些年的事情,這些東西我都想了一遍,然後簽了。」

  你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粥碗,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

  你低頭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酸。

  你沒哭,你只是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然後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他。

  他仰著頭看你,等著你說話。

  你伸手把他面前的咖啡杯拿開,放在一邊,然後彎下腰,把嘴唇貼在他額頭上,停了兩秒。

  他的額頭很暖,皮膚很乾淨,你貼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看著他。

  他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目光里那層東西很沉,很靜,但你看見他嘴角慢慢彎起來了。

  「戶口本我收著。」你說,「以後填表的時候,那一欄我寫你名字。」

  他伸手握住你的手腕,拇指在你腕內側按了一下,那裡有一根血管在跳,跟以前一樣,跳得很急。

  他握著你的手腕,仰著頭看了你很久,然後鬆開,站起來收碗。

  你站在旁邊看著他,他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

  那天下午你去了趟學校,把論文最後一段寫完交了。

  出來的時候天很藍,風裡有一點初春的暖意,路邊的銀杏樹抽了新的嫩芽,淺淺的綠色,在陽光下透亮。

  你走在路上,掏出手機給傅淵發了條消息,說交了。他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幾秒又發來一條:「晚上想吃什麼?」

  你站在路邊,低頭看著屏幕,笑了一聲,回了三個字:「你做的。」

  晚飯後你們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畫面在上面晃,誰都沒在看。

  你靠在傅淵肩膀上,他一隻手擱在你後頸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

  你閉著眼,聽著他呼吸的聲音,聽著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聽著樓上那個老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你忽然想起一件事,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

  「那把舊鑰匙,你還記得嗎?」

  他側過頭看你。

  你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到樓上自己的房間,拉開床頭櫃最下面那層抽屜,把那把舊鑰匙翻出來。

  銀色的,已經被你捂了七年,表面磨得發亮。

  你攥著它下樓,走回沙發邊,在傅淵面前攤開手心。

  他低頭看著你掌心裡那把鑰匙,看了幾秒,然後抬眼看你。

  「這是我十五歲那年你給我的。」你說,「你說這是家裡鑰匙,讓我隨身帶著。後來你又配了一把給我,說那把舊了,換新的。我沒換,我一直留著這把。舊的那把,我藏了七年,跟你那件襯衫一樣。」

  他伸手,從你掌心裡把那把鑰匙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鑰匙很小,很舊,齒口磨得有點圓了,但還能用。

  他把鑰匙握在手心裡,攥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你,目光很沉,但你看見他眼底那層東西在動,動得很輕,像是水面上被風吹皺的那一層。

  「明天換一把新的。」

  「這把留著。」

  你把鑰匙從他手裡拿回來,攥在自己掌心裡,重新坐回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攬住你,把你往他懷裡帶了帶,你的臉貼在他頸側。

  你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比平時慢一些。

  窗外的風把梔子花的香氣送進來,一陣一陣的,甜甜的。

  你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個雨夜,你站在玄關,渾身濕透,門開了,他蹲下來,掌心向上。

  你把手放上去,他握住。

  從那天起,你就住在了這裡。

  現在你還在這個地方,只是牽著你的那隻手,從養父的手變成了一個男人的手。

  那根刺拔掉了,戶口本上那一欄空出來了,你以後填表的時候可以寫他的名字。

  你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他低頭看你,目光很靜。

  你伸手把他領口那顆扣子解開了,又扣回去,反覆了兩下。

  他沒動,任你玩。你玩夠了,把手收回來,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傅淵。」你叫他。

  「以後我填表,那一欄就寫你。」

  他低頭看你,嘴角那點弧度又浮上來了,很淡。

  「好。」他說。

  客廳里燈光暖暖的,電視還開著,畫面在上面晃來晃去,你們誰都沒看。

  窗外風停了,梔子花的香氣慢慢散開,把整個客廳都填滿了。

  你靠在他肩膀上,攥著那把舊鑰匙,慢慢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