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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溫柔網中囚(4)

  你開始留意很多從前不會注意的事情,比如溫錦淮發消息的時間總是卡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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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放下手機他就來了一條:今天食堂的飯怎麼樣,你早上剛睜開眼五分鐘他就發來一張窗外的天氣圖配一句:今天降溫穿件外套。

  你一開始覺得是巧合,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之後就很難再用巧合來解釋了。

  你坐在工位上翻著這幾天的聊天記錄,發現他給你發消息的時間點分布得很均勻,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精準地撥弄著你們之間那根線的鬆緊。

  沈榆又探頭過來了:「又在看你那個鄰家哥哥的消息?」

  你鎖了屏:「沒有。」

  「你的表情出賣了你。」

  沈榆靠在隔板上,「你每次看手機的時候嘴角都會翹起來一點點,當你鎖屏的時候會降回去。我觀察你三天了,准得很。」

  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它現在確實是平的。

  沈榆看著你的表情哼笑了一聲沒再追問,但她走之前拍了拍你的肩說了一句別把自己繞進去。

  你坐在工位上把那句話來回嚼了兩遍,覺得沈榆大概想多了,你和溫錦淮之間有什麼好繞的呢。

  不就是失聯多年的鄰居重新碰上了、關係比以前親近了些、他給你送了早飯和傘而已,這能說明什麼。

  你那天晚上睡覺前破天荒地開始翻手機相冊。

  你翻到了很多年前的老照片,那時候你用的還是舊手機,畫質模糊得厲害,還是從那堆像素里認出了幾張有他的影子。

  有一張是他蹲在你家客廳茶几旁邊幫你拼樂高的側臉,有一張是他站在樓下銀杏樹底下抬頭看什麼的背影,還有一張是你偷拍的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樣子,那時候他上高中,周末來你家自習累了就枕著胳膊趴了一會兒,你趁他睡著的時候拿你媽的手機咔嚓了一張。

  那張照片裡他的側臉被日光映得白白淨淨的,睫毛在眼下投著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

  你睡前看了一眼微信,他最後的消息停在下午——明天周末,有什麼安排嗎?

  你當時回了應該就在家待著,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你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心想他問這個幹什麼呢,難道是想約你出去嗎,但那個好字又不像是要接著說什麼的意思,像是他知道了你的安排就放心了。

  你胡思亂想著睡著了,夢裡影影綽綽地飄著一棵銀杏樹和一件淺藍色襯衫,你追著那件襯衫跑了兩步它就化成了一道水汽散開了。

  周末你睡到自然醒,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你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去廚房倒水喝,路過客廳窗戶的時候下意識往對面瞟了一眼。

  對面那戶人家的窗簾拉開著,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看不見人影。

  你端著杯子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換衣服了。

  十點半的時候門鈴響了。

  你開門的時候溫錦淮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白色的塑膠袋,袋口露出一把翠綠的青菜和一塊豆腐的邊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T恤,領口比襯衫隨意了很多,看起來比工作日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居家感。

  他看見你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的樣子,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正好我多買了菜,中午要不要過來一起吃?」

  你站在門裡握著門把手,心裡那根被溫水泡著的弦又輕輕顫了一下:「你做飯?」

  「嗯。」他抬了抬手裡那隻塑膠袋,「你會煮麵,我會炒菜,各出一部分。」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舊T恤,又抬頭看了看他清清爽爽站在門口的樣子:「……那我換件衣服。」

  「不用換,就這樣挺好。」

  你猶豫了兩秒還是換了件乾淨襯衫才過去的。

  他的公寓格局跟你的差不多,但布置得整齊很多,客廳里有一面牆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書,茶几上擱著一隻玻璃花瓶插著一枝白色的洋桔梗。

  你站在書架前面看了看那些書的書名,歷史、文學、藝術類的居多,穿插著幾本食譜和植物圖鑑,像是他這個人分裂成了好幾個側面都攤開在這裡。

  溫錦淮在廚房裡洗菜切菜,水流聲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交替響著。

  你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他,他側對著你正在把豆腐切成均勻的小塊,手指握著刀柄的動作很穩,切出來的豆腐塊每塊大小都差不多。

  他像是感覺到你在看他了但沒有回頭:「站那兒幹嘛,進來坐著也行,幫我剝蒜也行。」

  你走進去從牆上掛鉤上取下另一條圍裙繫上,站在他旁邊開始剝蒜。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肩膀偶爾會碰到,每次碰到的時候他都沒有躲開你也沒有退,就那麼碰著,像兩個並排停靠的船在平靜的水面上輕輕相撞。

  「你廚藝什麼時候練的?」你剝著蒜問他。

  「上大學之後吧,一個人在外面總得自己做飯。」他把切好的豆腐放進一隻瓷碗裡碼好,「你呢?你現在還會煮什麼?」

  「煮麵。你沒夸錯,我會煮麵。」

  他笑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你一眼。

  廚房窗外的日光照進來落在你們之間的檯面上,他的側臉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你收回目光繼續剝蒜,剝完了一瓣又拿起一瓣,剝得格外認真。

  你們做好了飯菜端到茶几上一起吃。他炒了一道青菜豆腐、一道番茄炒蛋、還蒸了一條魚,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色澤搭配得勻稱好看。

  你夾了一筷魚放進嘴裡嚼了嚼,魚肉嫩滑入味,醬汁鹹淡正好。

  你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做得也太好吃了。」

  他端著飯碗低頭夾菜:「那你以後可以常來。」

  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像是沒注意到你的停頓,繼續夾了一筷放進碗裡。

  你低頭扒了兩口飯把那句話壓在舌根底下慢慢嚼著咽下去了。

  吃完飯你主動攬了洗碗的活,他也沒有推辭,坐在客廳里翻書陪著你。

  水聲嘩嘩響著,你低頭刷著碗,他翻書的沙沙聲隔著門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你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奇怪的真實感,像你們已經這樣過了一輩子了,你洗碗他看書,廚房裡瀰漫著洗潔精和陽光的氣味,時間走得慢悠悠的。

  你把洗好的碗瀝乾水放進碗架里,擦了擦手走出來。

  他合上書放在膝上,抬頭看著你:「謝謝。」

  「你做飯我洗碗,公平。」

  他笑了一下。

  你坐在他對面的地毯上靠著沙發邊沿,他坐在沙發里你坐在地上,高度差了一截,他低頭看你的時候日光照在他的頭髮上,看起來像整個人都發著一層淡淡的毛邊。

  「溫錦淮。」你喊他。

  「你這些年……談過戀愛嗎?」

  他低頭看著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日光和他的書封上的字影。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沒有。」

  「為什麼?」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你抬頭看著他。

  他垂著眼睫毛擋住了目光,但嘴角那點溫和還在。

  你總覺得他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藏在那句後面,像水底下一團模糊的影子你只看得到輪廓但看不清全貌。

  你沒有追問,低頭撥弄了一下地毯上的絨毛。

  「你呢?」他問。

  「我也沒有。」

  「為什麼?」

  你想了想:「大概也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他說了一句嗯,那個字拖得很輕很慢,像在品味什麼。

  你抬頭看他的時候他已經重新翻開書了,目光落在紙頁上,嘴角那點弧線比方才稍微彎了一點點。

  你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邊沿,頭頂上是他翻書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你閉上眼靠了一會兒,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和書頁油墨混在一起的氣味。

  那天你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你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窗戶。

  對面那扇窗也開著,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你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溫錦淮正從客廳經過,看見你站在窗戶這邊他就彎了一下嘴角,朝你舉了舉手裡的杯子像是隔著窗戶跟你乾杯。

  你也朝他舉了舉不存在的杯子,然後拉上了窗簾。

  你轉身靠在窗台上心跳得有點不受控制。

  你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感覺掌心底下那顆東西正一下一下有力地撞著你的手心。

  你想起沈榆那句別把自己繞進去,但你已經站在網裡了,抬眼看去全是細細密密的網格,沒有縫隙可以讓你鑽出去。

  而且你發現自己也不怎麼想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