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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舍了刀鋒,接了茶涼

  城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響悶鈍如一口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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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在城樓最高處,風從北面灌過來,裹著鐵鏽和塵沙的氣味。

  那氣味你聞了太多年,早已分不清是戰火還是這個人的血。

  沈鶴野的玄甲在隊列最前頭閃了一下,很快便被揚起的煙塵吞沒,像一粒投入河床的石子,連個水花都沒來得及濺起來,就那麼不見了。

  你站了一會兒,直到守城的小校覷著你的臉色上來稟報,說殿下風大該回了,你才垂下眼,指尖在冰冷的石垛上按了按,轉身下樓。

  夜裡果然有消息遞進來。

  親衛偷偷傳的話:沈將軍右肩中了一箭,人沒大事,但失血太多,軍醫說最好連夜送回城裡將養。

  你在暖閣里正翻一本舊遊記,聞言連書頁都沒折便合上了,起身時案上的茶盞碰翻了,琥珀色的茶湯洇濕了一角書封,你顧不得擦,只讓人備好西偏殿的軟榻和炭火。

  他被人抬進來的時候已經昏了過去。

  鎧甲卸了一半,露出裡頭被血浸透的中衣,右肩的箭傷簡單包紮過,紗布外頭洇出深褐色的水漬,像一幅沒畫完的山水被潑了墨。

  你揮手讓左右都退出去,親手去解他那層纏得亂七八糟的繃帶,動作不算輕,他卻在昏迷中皺了皺眉,含混地含了一聲什麼。

  你俯身去聽。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聲音啞得幾乎不成字句,但那個音節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你耳朵里。

  是你的封號,喊的是殿下,卻比任何一次清醒時喚的都要低,都要燙。

  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拆布條,只是指尖不易察覺地收緊了。

  炭火在盆里噼啪爆了一聲,把他的囈語蓋了過去。

  你給他重新上藥包紮,扯到傷口時他肌肉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卻始終沒有醒。

  你在榻邊坐了很久。

  夜漏一滴一滴往下墜,你數不清到底過了幾更,只知道最後一次添炭的時候,窗紙已經泛了青。

  天亮時你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再睜眼時身上多了一件披風,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傷藥味。

  沈鶴野半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略白,嘴角卻已經掛上了那副你見慣了吊兒郎當的笑,開口第一句話啞得不像樣:「殿下一夜沒睡?臣罪過大了。」

  你沒接他的話茬,站起來理了理袖口:「醒了就回軍營去。」

  「臣這傷還沒好利索呢。」他抬了抬那隻纏得嚴嚴實實的右臂,動作牽動傷口,嘶了一聲又硬生生忍住了,只眨了眨眼,「殿下好歹讓臣討碗水喝。」

  你轉身去桌上倒了杯冷茶遞過去。

  他接過來仰頭灌了半杯,喉結上下滾了滾,喝完了把杯子還給你時,拇指不經意地在杯沿上蹭了一下,像是在蹭什麼別的東西。

  你盯著他那隻手看了一息。

  指節上有舊繭,虎口處那道新鮮的傷口已經結了薄痂,然後你移開目光說:「喝完就走。」

  「成。」他應得乾脆,撐著榻沿站起來時晃了一下,很快穩住,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換了乾淨的裡衣,忽然笑了一聲,「殿下給臣換的衣裳?」

  你沒回頭,背對著他去撥炭盆里殘餘的火星:「讓太醫換的。」

  「哦……」他拖長了尾音,明明什麼都看穿了,偏要裝出一副信了的模樣,「那臣改日親自去謝太醫。」

  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你聽見他似乎在衣襟里摸索了什麼,然後那陣輕微的窸窣聲就沒了。

  門開了又合上,晨光從門縫裡擠進來一道,細而長,像一柄收進鞘里的刀。

  你這才轉過身。

  榻上的枕頭邊空無一物,你昨夜摘下來放在枕側的耳墜卻不見了。

  那枚銀質的小東西,墜著一粒米珠,廉價得很,殿中隨便哪個物件都比它值錢。

  你站了片刻,忽然覺得炭火燒得太旺了些,耳根有點發燙。

  你彎腰拾起被他碰翻在地的那隻空茶盞,杯沿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水痕。

  你把它擱回案上,沒再去看那扇已經合攏的門。

  窗外天光大亮,遠處的演武場隱約傳來操練的號令聲。

  你站在滿地碎金似的日光里,心想這人真是煩得很。

  可你沒有派人去找那枚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