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之約定在周六晚上。
但從周五開始，陸時寒就不對勁了。
周五早上，你在電梯裡遇到他，他站在角落，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看到你進來，下意識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藏什麼呢？」你問。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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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只是憑直覺覺得他在瞞著你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他讓你先走。
這次他跟在你身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出了大堂，他忽然加快腳步，走到你旁邊，把袋子遞給你。
「給你。」
你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一條圍巾，深灰色羊絨的，摸上去軟得像雲。
「天冷了，」他說，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耳朵紅著，「你上次在電梯裡打噴嚏了。」
你愣了一下。
那是上周的事，你只是鼻子痒痒打了個噴嚏，他記住了，還買了圍巾。
「謝謝，」你說，「多少錢？我轉你。」
「不要錢。」他打斷你，聲音有點急，「送你的。不要轉。」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他終於轉過頭看你，眼睛裡有認真，也有點委屈，「我給我……給我鄰居送個東西，怎麼了？」
他剛才是不是想說給我喜歡的人？
你沒追問，但你看到他耳朵更紅了。
「那謝謝了，」你把圍巾圍上，軟軟的，暖暖的，「很暖和。」
他看了一眼圍巾圍在你身上的樣子，嘴角動了動，迅速別過臉去。
「……嗯。」
走了幾步，你又聽到他小聲說了一句：「好看。」
你以為他沒說。
但他確實說了。
周六下午，你在家裡挑衣服。
說是挑衣服，其實是在鏡子前換了四套，都覺得不對勁。
太正式了像相親，太隨意了像沒誠意，太漂亮了顯得刻意，太普通了又不甘心。
最後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配那條深灰色的圍巾，對，就是他的那條。
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
不就是跟鄰居吃個飯嗎？
至於這麼緊張嗎？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時寒：我在門口。
你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他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褲子是深色的，鞋子是乾淨的帆布鞋？
不對，今天他穿的是皮鞋。
他收拾過了。
頭髮不像平時那麼翹，打理過，微微卷著，露出額頭，皮膚白得發光，眼尾微微下垂，像一隻認真打扮過的大型犬。
他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脖子上的圍巾停了一下。
然後他的耳朵紅了。
「……走吧。」他說，轉過身去。
你鎖好門，跟在他身後。
電梯裡安靜了一路。
到了一樓，走出大堂，晚風吹過來，你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走在你左邊，剛好擋住了風的方向。
「冷嗎？」他問。
「還好。」
「……手冷嗎？」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有點涼。
「有一點。」
他沒有說話。
但你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動了動，手指張開了又握緊，像是在做什麼心理鬥爭。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你的手背。
碰了一下，縮回去了。
又碰了一下。
又縮回去了。
第三次，他直接把你的手包進了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很暖，乾燥的，指節分明，把你的手整個裹住，像裹一隻怕碎的東西。
「你手好小。」他說，聲音有點不自然。
你被他握著，心跳快得不像話，嘴上還是沒忍住逗他：「你手好燙。」
「……你閉嘴。」
「你是不好意思了？」
「沒有。」
「你耳朵紅了。」
「風吹的。」
「你另一隻耳朵也紅了。」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發現確實很燙，然後就不說話了。
但他沒有鬆開你的手。
你們就這樣手牽著手，走過了兩條街。
誰都沒有提這件事。
火鍋店很熱鬧，熱氣騰騰的，人聲嘈雜。
你們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遞過來菜單，他把菜單推給你。
「你點。」
「你說過你什麼都吃。」他補充道。
「那你有什麼不吃的嗎？」
「沒有。」
「你上次說你不吃香菜。」
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吃麵的時候，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了。」
他沉默了。
「……你看得這麼仔細？」他問，聲音低了一些。
「你挑香菜的動作很專注，」你說，「很難不注意到。」
他看著你，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變化，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一直在看我。」他說。
「沒有一直，」你說，「偶爾。」
你把他之前的話還給了他。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點完菜，等鍋底上來的時候，你發現他一直盯著窗外看。
「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
但他的表情不太對。剛才還好好的人，這會兒忽然沉了下來，嘴角沒有笑意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你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
火鍋店對面，隔著一條馬路，有一個男人站在路燈下，正在打電話。
那個人有點眼熟。
你眯著眼睛看了兩秒，認出來了。
是上周你媽安排的那個相親對象。
叫什麼來著……趙什麼遠。在銀行工作，比你大三歲，你媽說他條件不錯。
你見過一面，吃了頓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怎麼會在這兒？
「你認識他？」陸時寒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很平，平到不像是他的聲音。
「呃……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就是……見過一面。」
「相親？」
你被他直接問出來了，有點尷尬地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兩秒。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
「上周幾？」
「周二。」
「你周二去相親了？」
他的聲音還是平的，但你的直覺告訴你他現在不太高興。
不止是不高興，是非常不高興。
「家裡安排的，」你說，「我就去吃了一頓飯，然後就……」
「吃什麼了？」
「啊？」
「你們吃飯，吃什麼了？」
「就……西餐。」
「哪家？」
「你問這麼詳細幹嘛……」
「哪家？」
他的眼睛盯著你，那雙平時軟軟的狗狗眼，現在銳利得像兩把刀。
你報了一個餐廳的名字。
他記住了。
然後他拿起手機，不知道在查什麼，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鍋底上來了，菜也上來了。
你下了一些肉和菜，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給你夾了一筷子肉，放進你的碗裡。
「吃吧，」他說，「你不是想吃這家很久了嗎？」
聲音恢復了正常，甚至比平時更溫柔了一點。
但你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人，太安靜了。
安靜的陸時寒，比炸毛的陸時寒更讓人不安。
吃到一半，你的手機響了。
是你媽打來的。
「喂，媽？」
「___啊，上次那個小趙，人家今天又問起你了，說對你印象挺好的，你看要不要再……」
「媽，我現在在吃飯，回頭再說。」
「跟誰吃飯啊？」
你看了陸時寒一眼，他正低著頭撈鍋里的東西，動作很慢，像是在認真做什麼精細的工作。
但你注意到他的手在用力，筷子的尾端抵在虎口上，壓出了一道白印。
「跟朋友，」你說，「先掛了。」
掛了電話，你發現陸時寒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路燈下那個趙什麼遠還在，可能是在等車。
「陸時寒？」你叫他。
「嗯。」
「你怎麼不吃了？」
「飽了。」
「你才吃了幾口……」
「你那個相親對象，」他打斷你，目光還看著窗外，「他是不是在等你？」
你愣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趙某遠掛了電話，朝火鍋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對，他好像在看你們這一桌。
你們隔著一條馬路，隔著火鍋店的玻璃，四目相對了一下。
你趕緊收回目光。
「不認識，」你說，「我真的就跟他就吃了一頓飯，連聯繫方式都沒加。」
「他加你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上周二在你動態下面點了個贊，你發的那個動態忘了刪。」
你愣住了。
他說得對。趙某遠確實點了贊，你當時沒在意，後來忘了處理。
但陸時寒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