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這一腳,像是直接踹翻了溫時心裡頭那缸黑污的恨意。
他伸手去扯那條腿,溫景瀾也是真的動了氣,腳下踩得很緊,偏不讓他起身。
溫時急紅了眼,低吼一聲硬拼一口氣,手腳四肢並用往地上一撐,朝著溫景瀾的胸前撞過去。
這一下,溫景瀾被跳腳的溫時硬生生往後頂開半步,他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樣蕩然無存。
「溫景瀾!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真要為了個女人跟我撕破臉?!」
溫時不肯善罷甘休,這口壓在他心裡多年的惡氣已經發酵成有毒的沼氣,日夜啃噬他的血肉骨骼。
他恨溫景瀾,可是心裡還有那麼點對他的愛,並且很不湊巧,溫景瀾同時兼備跟他抗衡的能力。
這就讓溫時很難像一個暴君那樣,肆意懲罰溫景瀾的錯誤。
不過眨眼間,兩人之間的優勢劣勢換了個顛倒,輪到溫景瀾被揪住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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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仰起下巴,眼角向下睨著溫時,審視眼前這個在他庇佑下長大的小崽子,竟然敢對著他伸出獠牙。
什麼時候起,他居然敢對自己揮拳頭了?
如果不是他當年把喬蔓送到他身邊護著他,他哪裡還能好手好腳地站在這裡跟他張牙舞爪?
「我把你慣壞了。」
溫景瀾冷著臉,
「你看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為了一個女人又是哭又是鬧,我太高看你,才放鬆對你的管束。你儘管繼續鬧,我這個做大哥的管不住你,只好讓你早點成家,找個女人來管住你。」
他的冰冷語言就像是無情利劍,戳向溫時自以為堅不可摧的脊梁骨,
溫景瀾背對著眾人,將一副惡毒面孔只留給溫時。他的氣勢猶如千斤重,沉甸甸地壓著溫時,桃花眼裡刮過蕭瑟寒風,桃花瓣一片不剩,只留下赤裸裸的壓制和鄙夷,緩慢殘忍地碾碎溫時的情緒防線。
他輕巧搭住自己領口的那隻拳頭,察覺到溫時的手在細微地顫抖。
這讓盛怒的男人心間略過隱秘的愉悅,
「阿時,你擁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你是溫家的二少爺、是我允許你擁有的。包括你現在像個跳樑小丑一樣上躥下跳,也是因為我縱容你,明白嗎?!」
溫時無法忍受這樣明目張胆的鄙夷,憤恨的火焰衝上天去,「轟」的一聲焚毀他所有的理智。
「去你媽的縱容!」
他朝著溫景瀾的腹部就是重重一拳。
溫景瀾悶哼一聲,順著拳頭的衝擊力微微彎下腰,貼向溫時耳邊,他很輕地笑了下,濃濃的譏諷意味,
「阿時,你就這點本事了。小時候是個只會跟在我屁股後面的慫包,長大了,也就是個只會動拳頭的蠢貨。」
「溫景瀾!!」
溫時不堪刺激,再一拳直接往溫景瀾的面門揮過去,
溫景瀾往後退了半寸,便停住不動,硬生生挨下這一記拳頭。
「哦喲!大少爺!您沒事吧!」
兩人的爭吵引來了傭人,阿蘭只來得及看到暴怒失控的溫時揪著溫景瀾發瘋。
已經有力氣大的傭人抱住溫時的腰,將他從溫景瀾身邊扯開。
溫景瀾的嘴唇破了個大口子,血就從破皮的口子往外冒,阿蘭眼睛瞪得滾圓,又驚又怕地扶住溫景瀾,
「二少爺!您有話好好說,怎麼能打人呢!大少爺都被你打傷了!」
呂琳聽說溫景瀾讓溫時給打了,衣服都來不及換,草草在睡衣外面套了件袍子就風風火火闖進來。
「景瀾!你怎麼被打成這樣了!」
看到溫景瀾嘴角的傷,呂琳大呼小叫地衝過去,兩隻眼珠子恨不得砸到溫時身上,
「要死了,這個小畜生今天敢打人!明天就敢殺人了!」
她隔空點著溫時,借著有溫霆和溫景瀾給自己壯膽,恨聲恨氣地罵,
「小雜種,你這是什麼眼神?!你打人你還有理了?!」
「媽,我沒事。」在呂琳就要把房頂掀翻之前,溫景瀾淡淡開口,表情和緩,
「阿時喝多了,有點衝動。」
溫霆始終皺著眉,黃美玲的祭日才過去沒多久,他近些日子並不想對溫時太過苛責,
但不代表他會無限度容忍溫時,
「溫時!到底怎麼回事!」
溫時捏著拳頭站著,憤恨地瞪著溫景瀾的側臉——這個狡猾的老狐狸,這會兒倒藏著尾巴裝兔子。
他冷笑一聲,態度不屑,
「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我把溫景瀾揍了頓。」
呂琳朝著溫霆討公道,
「你看你看,這個小雜種已經無法無天了!你今天不替兒子做主,我絕不答應!」
溫時哂笑,一把甩開拉著他的傭人,邁著大步走到呂琳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臉,挑釁道,
「來啊!不怕斷手斷腳,就儘管朝這裡打!」
呂琳被他的氣勢嚇得倒退兩步:「你、你這個無賴流氓!離我遠點!」
「夠了!」
溫霆大喝一聲,阻止這場鬧劇繼續演下去,他轉向溫景瀾,
「景瀾,你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溫霆多少還是了解自己的兒子,溫時雖然性子衝動,但是從小到大,在這個家裡要說跟誰親近,也只有溫景瀾這個做大哥的。
今晚這場鬧劇,實在蹊蹺。
溫景瀾用手指抹過嘴角,像是痛得厲害,眼睛閉了閉,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
「怪我,阿時沒頭沒尾地說要娶喬蔓,我始終覺得喬蔓配不上阿時,一時說了些不中聽的。」
溫景瀾慢慢掀起眼皮看向溫時,唇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在溫時眼中卻別有深意——那是輕視,是諷刺,更是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溫霆鬆了口氣,他近來已經想通,不如成全溫時跟喬蔓來緩和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
他仍舊擰著眉,語氣卻緩和不少,
「你真的這麼喜歡喬蔓?你哥也是為你好,喬蔓的出身是怎麼都不夠格進溫家的門的。但你實在喜歡她,那就依你。只有一點,讓她過門以後安分守己。」
溫時的喉嚨泛著腥甜,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他利劍般的眼神有如實質,將對面的溫景瀾扎穿成個刺蝟,
不,他不能讓這個狐狸得逞。
想到這裡,溫時梗著脖子,一字一頓地開口:
「不,我不娶喬蔓。」
溫霆聞言,眉頭一皺,狐疑地看過去,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
「你天天帶著喬蔓招搖過市,鬧得人盡皆知,現在又說不娶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溫景瀾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抿緊了嘴唇,搭在沙發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冰冷的視線射向溫時。
溫時沖他無聲地笑了笑,露出獠牙:
「我覺得哥說得有道理,喬蔓的出身是差了點,做情人可以,但真要正兒八經娶回家做老婆,就有點拿不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