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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死局

  密碼解鎖音響起後,溫景瀾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蘇酥像是條件反射,聽到開門聲的那一秒,已經換上了最甜美的笑容。

  她小步快跑著迎上去,從男人手裡接過脫下的西裝。

  空氣里飄著難以忽視的熟悉香氣,溫景瀾的眼神立刻鎖定在客廳桌上那束藍白夾雜的小蒼蘭。

  「今天從打工的花店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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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酥用手指撥弄著新鮮的花瓣,溫吞吞地看向溫景瀾,

  「先生,聽說這花的花語是『漫長的等待之後永恆的幸福』。您喜歡嗎?」

  溫景瀾像一口平靜無波的深井,無論蘇酥投擲任何感情進去,得到的都只有無邊寂寥。

  不辨情緒的眉眼間晃動著稍縱即逝的情愫,溫景瀾終究還是沒有回答蘇酥的問題。

  除了金錢,他對蘇酥很吝嗇。

  有的時候,若是沒有興致,連一句話都不肯跟她講。

  但蘇酥已經兩腳都深深踏入沼澤,折身難返,只能無可救藥地、絕望地愛著這個高懸天空不屬於她的月亮。

  蘇酥摘下一朵花苞藏在背後,用指甲掐爛柔軟的花瓣,涼涼的汁液卡在指甲縫裡。

  她強忍住鼻尖的酸澀,勉強扯出一抹笑,生硬地轉移話題,

  「您吃飯了嗎?我已經點了外賣,馬上就送到了,是您喜歡的那家港式餐廳。」

  之前剛搬進來的時候,蘇酥還天真地幻想著能夠慢慢用真心軟化溫景瀾,

  每次溫景瀾要過來,她都會興致沖沖地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食材,回來做一桌子飯菜等著他。

  就像個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可是溫景瀾一次也沒有動過筷子,他總是說自己吃過了,或者是不餓,讓蘇酥的滿腔期盼落空成尷尬的難堪。

  後來蘇酥才知道,是她做的飯菜,根本就入不了溫景瀾的眼。

  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高門子弟,吃穿用度都是最講究的,就連冰箱裡的礦泉水,他都只喝固定的牌子。

  他又怎麼會吃她這種小地方出身的女孩做的粗陋家常菜?

  沒有把話挑明了說,讓她自己慢慢領悟,已經是他替她保留了幾分自尊心。

  門鈴響了兩下,樓里的管家把外賣送到家門口。

  蘇酥點的不多,蜜汁叉燒、蝦餃、燒賣、新鮮的炒時蔬,都是溫景瀾常吃的幾樣。

  她把塑料餐盒一個個打開,又去廚房找來新買的骨瓷碟子,把食物從餐盒裡重新裝盤。

  「你打工的那間花店,」

  沙發上沉默的男人忽然開口,

  「老闆是叫謝柔嗎?」

  蘇酥夾著蝦餃的筷子猛然一頓。

  她朝坐在沙發里的男人看過去,對上他遙遙望過來的視線,突然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那些藏起來的心思無所遁形。

  「是的……您怎麼知道?」

  她以為溫景瀾從來不在乎她在做些什麼,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

  溫景瀾的一條手臂閒適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指間夾著的菸頭燃著火星子,他抬手抽了口煙,略微仰起脖子吐出一圈白色煙霧,

  「你見過她了?」

  「啪嗒——」,筷子掉到桌子上,蘇酥心驚肉跳地抿緊嘴唇,不敢回答。

  她僥倖地希望溫景瀾口中的這個「她」,不是她想的那個人。

  如果被溫景瀾知道她擅自試圖接近姜遲煙……

  蘇酥不敢往下面想。

  溫景瀾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抽完手裡的煙。

  他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

  「看來是見過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怎麼樣,你覺得自己像她嗎?」

  蘇酥不知所措地看著溫景瀾步步逼近,

  男人溫熱的手掌捧住她的臉,指腹順著她的眉骨,一路滑過眼睛、鼻尖,最終停留在她的嘴唇。

  她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像是不小心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秘密,然後就被順勢卷進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溫景瀾從來沒有用這樣溫柔的口氣跟她說話,

  「既然你有心想要學她,那就正正經經地學。要是學得不像,我會生氣的。」

  ***

  鬧自殺又救回來的女影子,叫做鍾婷。

  先是不眠不休地被審了幾天,又因為鬧著自殺,身體已經很虛弱。

  肚子裡的孩子倒是很頑強,這樣一輪折磨下來,還安穩地待在母胎里。

  梅玲把報告遞給姜遲煙,挑著重點說:

  「她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除了有些營養不良。」

  姜遲煙接過報告翻了幾頁,目光落在鍾婷被寬大病號服遮掩的腹部。

  「孩子幾個月了?」

  「快要三個月了,」

  梅玲想了想,跟著補充一句:

  「月份已經不小了,要是胎兒繼續發育,再要打下來就難了。」

  坐在病床上的鐘婷身體劇烈一顫,麻木平靜的臉上有了生動的恨意。她的眼神像是明晃晃的刀子朝姜遲煙的方向扎過來,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你先出去吧。」

  姜遲煙把報告往旁邊矮柜上一放,

  「我想跟她單獨談談。」

  白賢站著沒動,他警惕地看著鍾婷——雖然她很虛弱,但到底是從那個地方走出來的,她完全具備傷害姜遲煙的能力。

  姜遲煙遞給白賢一個安撫的眼神:

  「不會有事的,你去門口等我吧。」

  病房門關上,姜遲煙拖過窗台下面的摺疊椅子,在鍾婷床邊坐下。

  她迎著鍾婷充滿敵意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

  「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動你,更不會動你肚子裡的孩子。」

  鍾婷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吭聲,搭著腹部的手指仍然因為緊張,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姜遲煙不打算繞彎子,一針見血地將她的處境剖析徹底,

  「既然被他們抓回來,你就應該很清楚,他們不會再放你回去。之所以現在還留著你這條命,是因為你身上還有溫霆想要的東西。」

  鍾婷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啞著嗓子開口:

  「怎麼,硬的不行來軟的了?怕我死了就再也得不到你們要的東西,所以派你來當說客?」

  溫霆想要的,是一份名單。

  溫景瀾和溫霆都不再甘心做政客的傀儡,

  官商勾結的戲碼溫家演了幾十年,如今溫景瀾已經嗅出動盪的氣味,與其將溫家的興衰押注在別人身上,不如親自入局,成為那個真正操縱棋盤的人。

  溫景瀾要踏入政壇,首要目標便是那個已經空懸一陣子的議員席位。

  議員的選舉每兩年一次,下次的選舉就在兩個月之後,他必須要拿到黨派陣營的名單。

  現在這份名單,就在鍾婷手裡捏著。

  姜遲煙搖了搖頭,她已經盤算過鍾婷的這盤棋,幾乎已成死局,

  「你不能交出那份名單。不但不能交,你還得想辦法讓溫時相信,你身上有比那份名單更重要的價值,讓他放你回到趙振邦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