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林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明顯價格不菲的白襯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嘴角一扯，露出個帶著點痞氣的笑。
露出的虎牙尖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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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誰？」
他的聲音有點沙，但挺有勁兒。
池由咽了口唾沫，臉有點熱，不知是餓的還是臊的。
「我，我住隔壁，剛搬過來。那個，請問你有吃的嗎？我有錢，可以買。」
「有錢？」
落子林挑眉，把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向池由走近幾步。
他身上有汗味，混雜著泥土和一種很野性的氣息。
走到跟前才發現，他比池由高了不止一頭，靠近時壓迫感很強。
池由下意識後退半步。
落子林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眼睛彎起來，那點星光在他眼底跳躍。
「城裡來的小少爺？」
落子林還記得隔壁的老奶奶，很慈祥，經常給他好吃的。
可惜，前幾年去世了。
她的女兒落子林早些年也見過幾面，一個溫婉的女人，笑起來很暖。
聽說嫁給了城裡一個有錢的老闆。
但是老奶奶去世前好多年，那個女人都沒來看過她。就連葬禮，也是有人托村長幫忙操持的。
面前的小少爺應該就是她的孩子，五官有幾分相似。
落子林不知道，那個托村長操持葬禮的人，就是眼前的小少爺。
池由不善交際，聽落子林調侃他，紅著臉嗆回去，「小少爺怎麼你了？」
「沒怎麼，飯可以有。」
落子林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池由眼睛剛亮起一點，隨即又被掐滅。
「不要錢，但得洗碗。」
「……」
看著池由瞬間垮下去的臉，瞪圓的眼睛濕漉漉的，透著幾分委屈。
落子林笑得肩膀直抖。
他轉身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回頭，沖還傻站在原地的池由勾了勾手指，
「進來啊，小少爺，等著我八抬大轎請你？」
「我……」
池由垂下頭，剛要說什麼，手腕上突然多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掌心有繭，觸到池由細膩的皮膚，粗糙的觸感讓他的身體忍不住僵了一瞬。
手腕上的力量不大，但不容拒絕。
池由被拉的踉蹌一下，他突然有點害怕。
他第一次進陌生人的家，心裡十分忐忑。
落子林把他帶到石桌前。
「坐吧，我去給你拿碗。」
屁股下的石凳又硬又涼，池由不舒服的調整一下坐姿。
小心翼翼的打量起這個院子。
石桌的不遠處有一個奇怪的東西，池由好像在課本或者電視裡見過，但他忘了叫什麼。那個東西旁邊還有一個小池子，裡邊有一個綠色的臉盆，池沿上還有一個肥皂盒。
落子林出來時，端著一盆米飯，還有兩個摞起來的空碗，兩雙筷子。
「會盛飯吧？」
落子林不確定的看一眼池由。
「會。」
池由站起來，接過碗。
「會就行，你盛飯，我去點一盤蚊香。小少爺肉香，蚊子聞著味就來了。」
落子林說完自己都笑了。
池由紅著臉低頭盛飯。
那天的晚飯很簡單，一盆賣相不佳但味道驚人的土豆燉雞，兩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
落子林吃飯很快，但吃相不難看。
池由餓極了，也顧不上矜持，埋頭苦吃。
「慢點，沒人和你搶。」
落子林笑著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他。
池由嘴裡塞得鼓鼓的，抬頭看他，含糊地說：「謝謝。」
「謝什麼，以後就是鄰居了。我叫落子林，落水的落，兒子的子，樹林的林。」
「池由。池塘的池，自由的由。」
「池由。」
落子林念了一遍，點點頭，「名字挺好聽。人嘛……」
他故意拖長音，看著池由瞬間緊張的表情，惡劣地笑起來，「也挺好看。」
池由的臉「轟」地燒起來，差點被米飯嗆到。飯後，池由按照約定洗了碗。
兩個碗，打碎了一個。
落子林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手忙腳亂收拾殘局的蠢樣，笑得直不起腰。最後嘆著氣過來接手。
「行了行了，小祖宗，一邊兒待著去。你這哪是洗碗，是砸場子，我總共就倆碗。」
池由站在旁邊，看著他利落地收拾，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我外婆房子裡沒收拾，沒法住人，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晚？我可以付房費！」
池由想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主動開口借宿在一個陌生人家裡。
落子林收拾好，擦了擦手，看了看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
「沒問題，你那屋確實住不了人，我這裡有空房間。」
「謝謝你。」
池由低著頭，莫名想哭。
「客氣什麼，以後就是鄰居了，互相幫助嘛。要洗澡嗎？那兒是洗澡間，有熱水器，可能沒你們城裡方便，湊合用。帶衣服了嗎？沒帶的話我給你找我的湊合一下。」
「帶了帶了！」
池由急忙點頭。
「行李箱在隔壁，我去拿。」
說完小跑出去。
不一會兒，又焉巴巴的回來了，站在落子林面前，想說什麼，卻躊躇不決。
「怎麼了？行李箱呢？」
落子林看著他的頭頂，手癢，想摸。
「我，我怕黑，你能陪我去拿嗎？」
池由還是說出口。
剛剛站在老屋門口，裡邊的雜草被風一吹，搖頭晃腦，池由嚇得不敢邁步。
「小少爺怕黑啊？」
落子林笑出聲。
「坐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
很快，落子林就單手拎著一個行李箱回來。
「走，帶你去你的房間。」
堂屋兩邊各有一間臥室，落子林帶他走進左邊那間。
把行李箱放下，找到遙控器打來空調。
「我哥們偶爾來住一晚，介意嗎？介意的話給你換個新床單。」
床上鋪著池由沒見過的藍白條紋老粗布涼蓆，看著很整潔。
「不介意，不用麻煩。」
蹭飯加借宿已經很離譜了，池由不想再麻煩他。
「好，那你去洗澡吧。」
「嗯。」
池由打開行李箱，找出睡衣，走進那間狹小但還算乾淨的洗澡間。裡邊有個老式的電熱水器。他調好水溫，脫下那身沾滿灰塵和汗水的衣服，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衝下來，沖走一身的黏膩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