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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萬箭穿心

  顧明鳶瞳孔驟縮。

  她眼睜睜看著那隻箭向自己衝來,卻無能為力。

  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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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認命閉上眼睛的一刻,一道高大的墨色身影,宛如一頭暴怒的黑豹,毫無徵兆地從車頂俯衝而下。

  他伸出左手,以最原始、最慘烈的血肉之軀,硬生生迎向了那支要命的冷箭。

  「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在混亂的戰場上,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落在顧明鳶耳朵里,卻無異於驚雷。

  鋒利的箭頭毫無阻礙地刺穿了男人的左側肩胛骨。

  皮肉被撕裂,骨骼被劇烈摩擦。

  暗紅的血液還未濺出,便迅速轉為駭人的紫黑。

  謝玄卿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

  黑血順著他雪白的衣襟,「吧嗒」、「吧嗒」砸在車轅的木板上。

  木板瞬間升起一股腥臭的白煙,被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凹坑。

  他連眉頭都沒皺。

  深邃的眼底掀起滔天的戾氣,右手猛地攬住顧明鳶的腰,將她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與此同時,左手手腕翻轉。

  那支幾乎洞穿他肩胛骨的斷箭,被他生生拔出,反手甩了出去。

  速度比來時快了整整一倍。

  「啊!」

  蘆葦盪深處,爆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個負責放暗箭的錦衣衛死士,被那截帶血的斷箭精準貫穿了咽喉,直挺挺地砸進泥水裡。

  顧明鳶被按在那個滾燙的胸膛上,鼻腔里瞬間灌滿了濃烈的血腥味,以及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沉香。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環在自己腰間的那條手臂,肌肉緊繃到了極點,甚至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陳天南站在高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恐懼被扭曲的狂喜徹底取代。

  「他中毒了!」

  陳天南激動得聲音都在劈叉,手裡的繡春刀直指謝玄卿的方向。

  「這可是南疆的見血封喉!半柱香之內,大羅金仙也救不活他!」

  剛才還被謝玄卿劍氣嚇破膽的錦衣衛,瞬間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

  「都給我上!」陳天南嘶吼,「取謝玄卿首級者,賞銀萬兩!官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錦衣衛的眼睛全紅了。

  他們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的蘆葦叢里瘋狂湧出,不要命地撲向那輛馬車。

  「保護主子!」

  暗一雙目赤紅,長刀劈翻兩個衝上來的死士。

  五十名暗羽衛和三十名沈家死士,迅速結成最緊密的圓陣。

  刀刃砍卷了,就用盾牌砸。

  盾牌裂了,就用身體擋。

  鮮血染紅了江邊的爛泥,慘叫聲、肉體被撕裂的聲音,交織成一曲慘烈的喪鐘。

  但對方的人數太多了。

  錦衣衛精銳傾巢而出,暗羽衛的防線正被一點點蠶食。

  沈家死士一個接一個倒下。

  馬車上。

  謝玄卿的體溫高得嚇人。

  那股霸道的毒素,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順著他的血液,瘋狂衝擊五臟六腑。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帶著壓抑的粗重。

  顧明鳶眼尾泛起驚人的猩紅。

  她一把扣住謝玄卿還要拔劍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冷得像冰,體溫卻燙得像火。

  「別動。」

  顧明鳶咬牙,猛地推開他的懷抱。

  謝玄卿下意識想要抓她。

  毒髮帶來的瞬間脫力,讓他的指尖只來得及擦過她飛揚的裙角。

  「鳶兒!」

  男人沙啞的嗓音里,終於泄露了平生未有的慌亂。

  顧明鳶沒回頭。

  她翻身鑽進千瘡百孔的車廂。

  一把掀開底座的暗格。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顆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圓球。

  這不是普通的震天雷。

  這是她離開京城前,砸了萬兩白銀,讓沈南風從黑市掏來的高爆土雷,裡面的火藥當量,是兵部制式火藥的三倍。

  顧明鳶抓起三顆土雷。

  吹燃火摺子,點燃了引信。

  引線發出「滋滋」的催命聲響,火花在昏暗的車廂里跳躍。

  「暗一!全都趴下!」

  顧明鳶衝出車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這聲怒吼穿透了喧囂的戰場。

  暗羽衛常年訓練的素養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聽到顧明鳶的命令,大家沒有一點遲疑,所有人瞬間放棄防禦,齊刷刷臥倒在泥水裡。

  錦衣衛還沒反應過來這群人要幹什麼,顧明鳶已經將手裡冒著火星的三顆土雷,朝著敵人最密集、防線最厚重的方向,狠狠砸了出去。

  黑色的圓球在空中划過三道拋物線。

  精準落入錦衣衛的人群中。

  有人下意識用刀去擋。

  「轟!!!」

  「轟隆隆!!!」

  三聲震碎耳膜的巨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

  整個江灘劇烈震顫。

  一團刺目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極具穿透力的鐵片,像死神的鐮刀,瞬間收割了方圓十丈內所有站立的生命。

  幾十個錦衣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殘肢斷臂、破碎的臟器,混合著腥臭的泥土,像一場血雨,洋洋灑灑地落下。

  陳天南站得遠,也被那股恐怖的氣浪直接掀飛。

  他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

  他趴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前方。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硬生生被這幾顆土雷,炸出了一道十幾丈寬的真空地帶。

  焦黑的泥土上,全是碎肉和還在燃燒的屍體。

  這是什麼妖法?!

  陳天南肝膽俱裂,渾身抖得像篩糠。

  就在這短暫的死寂中。

  謝玄卿動了。

  他強壓下喉嚨里翻湧的腥甜,單手撈起車轅上的顧明鳶。

  腳尖在殘破的車頂重重一點。

  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順著那道被炸開的豁口,向著瀾滄江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腳步不再像平日那般輕盈。

  甚至有些踉蹌。

  但那雙抱著顧明鳶的手,卻穩得猶如鐵鑄。

  「快,給我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陳天南終於從爆炸的餘威中清醒過來,聲嘶力竭地咆哮,「他毒發了!他跑不遠!」

  殘存的錦衣衛從驚恐中回魂,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舉著刀,像瘋狗一樣追了上去。

  謝玄卿抱著顧明鳶,一路砍翻了七八個試圖阻攔的死士。

  長劍飲飽了鮮血,劍刃順著血槽往下滴答。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前方,已無路可走。

  萬丈懸崖之下,是波濤洶湧、深不見底的瀾滄江。

  江水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風呼嘯而上,吹得謝玄卿墨色的長髮狂亂飛舞。

  陳天南帶著上百名錦衣衛,呈半扇形包圍了上來。

  「謝玄卿,你跑不掉了!」

  陳天南握著刀,步步緊逼。

  他看著那個站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的男人,心裡的恐懼終於被即將立下蓋世奇功的貪婪取代。

  「謝玄卿,乖乖束手就擒,本官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陳天南眼底閃著惡毒的光,「否則,不僅你要死,這個女人也活不了!」

  謝玄卿垂下眼眸。

  深邃的目光落在懷裡的顧明鳶臉上。

  她沒哭,沒鬧。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雙原本瀲灩的桃花眼,因為剛才爆炸的煙塵,熏得有些發紅。

  但那裡面,全是毫不退縮的狠厲。

  謝玄卿突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透著一種蔑視一切的狂傲與癲狂。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陳天南。

  「本座的命,閻王不敢收。」

  男人沙啞的嗓音,被江風卷碎。

  他抱著顧明鳶,轉過身,背對著那群舉刀的錦衣衛,迎著深不見底的深淵,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瘋子!」

  陳天南撲到懸崖邊,只來得及看到兩人如同折翼的黑蝶,急速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