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緩緩推開,生澀的金屬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昏暗的聲控感應燈閃爍了兩下,徹底亮起。
沈南喬手裡的雞毛撣子「啪嗒」一聲,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呆愣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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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些全是我……傅明霜,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眼前根本不是什麼儲藏商業機密的保險庫,更沒有成堆的金銀財寶。
這簡直是一個狂熱到令人窒息的「跟蹤狂」陳列室!
足足上百平米的地下室,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全貼滿了照片。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自己。
左邊的牆上,是她初中參加校運會拿到長跑冠軍時,滿頭大汗卻燦爛奪目的笑臉。
中間的牆上,是她高中扎著馬尾辮,站在街角買珍珠奶茶的青澀側影。
右邊,則是她大學時期穿著白大褂,在調香室里低頭做實驗的專注背影。
每一張照片都被精心塑封,邊緣平整,連一絲摺痕都沒有。
這些瞬間跨越了十幾年,甚至有很多連沈南喬自己都已經遺忘。
但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它們被當成稀世珍寶一樣供奉著。
沈南喬雙腿像灌了鉛,僵硬地往前邁了兩步。
視線一轉,她看到了最裡面那面牆正中央的巨幅照片。
那是她和林清越的結婚照。
照片裡的沈南喬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溫婉,被放大得無比清晰。
但旁邊林清越的臉,卻遭遇了慘無人道的毀滅性破壞。
整個人頭被鋒利的刀刃劃得稀巴爛,紙屑翻飛,只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深深刀痕。
刀刀見骨,透著一股要把畫中人千刀萬剮的暴戾。
「別看……」
一道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傅明霜死死貼著冰冷的牆壁,高大的身軀此刻縮成一團。
那張絕美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如紙。
她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關節泛出駭人的青白。
平時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能讓京海市抖三抖的千億女總裁。
此刻就像個站在斷頭台上、等待最終審判的死刑犯。
「喬喬,你聽我解釋。」
傅明霜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哀求和恐懼。
「我不是變態……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她不敢往前走一步,生怕自己一靠近,眼前的人就會像躲避瘟神一樣落荒而逃。
她太清楚自己這種行為有多病態。
正常人看到這些,只會覺得毛骨悚然,只會報警抓她。
「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想看著你。」
傅明霜眼眶瞬間紅透了,水汽在眼底瘋狂打轉。
「我不敢出現在你面前,我怕你嫌棄我。」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你別走好不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沈南喬沒有說話,偌大的地下室里只有傅明霜壓抑的哽咽聲。
害怕嗎?
沈南喬捫心自問。
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確實有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可是,當她看清那些照片裡傾注的細節,看到照片背面用鋼筆寫下的密密麻麻的日期。
心裡的恐懼,莫名其妙地被一種龐大而沉重的酸澀取代了。
這個高高在上、擁有一切的財閥掌權人。
到底是在怎樣絕望的陰暗角落裡,像只老鼠一樣,靠著偷窺她的照片熬過那些漫長歲月的?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滾的澀意。
她沒有逃跑,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而是踩著平穩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地下室正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防彈玻璃展櫃,裡面打著柔和的頂光。
玻璃櫃裡沒有放什麼價值連城的古董。
只靜靜地躺著一條舊得發黃、甚至還沾著幾滴陳年褐色血斑的紅色針織圍巾。
圍巾的邊緣已經嚴重起球,線頭散亂,看起來寒酸到了極點。
但它卻被裝裱在最核心、最顯眼的位置。
看清那條圍巾的瞬間,沈南喬的腳步猛地頓住。
心臟像被一柄大錘狠狠擊中,狂跳不止。
十五年前的一個風雪交加的冬夜。
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蜷縮著一個渾身是傷、凍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當年放學路過,毫不猶豫地解下脖子上的紅圍巾,給那個小女孩裹上。
甚至還把人偷偷帶回家,藏在雜物間裡照顧了整整半個月。
「你……」
沈南喬猛地轉過頭,眼眶在一瞬間泛起驚人的微紅。
她死死盯著縮在角落裡掉眼淚的傅明霜,聲音發著顫。
「這條圍巾,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傅明霜渾身一震,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
她看到沈南喬不僅沒有跑,反而離那個玻璃櫃那麼近。
甚至沒有半分嫌棄那條髒兮兮的舊圍巾。
「喬喬……」
傅明霜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像卡著一把碎玻璃,疼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她以為自己掩藏得天衣無縫的馬甲,終於要在今天被徹底撕碎了。
那個她藏了十五年、卑微到了泥土裡的秘密,馬上就要見光。
傅明霜鼓起最後一絲勇氣,顫顫巍巍地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兩人目光交匯,即將觸及多年前那個血淋淋又溫暖的真相時。
「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在空曠的地下室里炸響。
鈴聲急促又尖銳,像一把電鋸,瞬間切斷了這脆弱且緊繃的氣氛。
沈南喬被嚇了一跳,飄遠的思緒被硬生生拽回了現實。
她皺起眉頭,伸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瘋狂震動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三個大字。
——林清越。
這渣女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電話來幹什麼?
沈南喬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本想直接掛斷。
但轉念一想,林氏今天應該已經被盛世的資本圍剿得只剩一口氣了。
這大概是走投無路,跑來臨死反撲的。
她倒要聽聽,這女人還能吠出什麼新花樣。
沈南喬指尖一滑,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等她把手機舉到耳邊。
電話那頭,直接爆發出林清越歇斯底里、宛如厲鬼索命般的尖叫。
那聲音大得連站在幾米外的傅明霜都聽得一清二楚。
「沈南喬!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林清越在電話里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我終於知道你背後的金主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