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
被他眼底的深意駭到,喻昭昭雙膝一軟,手抵在他肩膀人瑟縮往後躲。
可來不及了。
宗京樾逼近,啟著薄唇在她嘴角輕輕吐字,壓迫感不容小覷:「不是要我吃藥嗎?躲什麼。」
心口跳得發緊,喻昭昭屏著呼吸,嚇得有些慌不擇路:「我……我是讓你吃藥!藥!不、不是……別的……」
結結巴巴的大小姐說不出完整的話語。
豈料,男人臉上笑意加深,手指溫柔撫摸過她的面頰,停在女孩抽動的鵝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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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掌扣脖頸,徑直將她推倒在床上。
「唔……」
喻昭昭覺得呼吸頓時困難。
淚盈盈的貓兒眼可憐兮兮,可宗京樾高大健碩的身軀覆了上來。
他盯著嫩粉的唇縫,呼吸變粗,「你就是藥。比什麼都靈。」
醫他的藥。
他的話實在太曖昧了。
喉間像有一團棉花,濕津津得讓喻昭昭艱難言語。
「宗京樾,你無恥。」
偏偏,這罵聲不怎麼有力,讓男人覺得很有意思,他張開雙臂將女孩整個人嚴嚴實實圈覆在懷裡。
壓唇去親吻她小巧紅潤的耳垂。
呼吸滾燙。
肌膚潮濕。
小姑娘驚得嚶嚀,抖成篩糠。
她覺得宗京樾壞死了!
「滾開!再不放開我,我——我把你丟出去——」
罵人不會,威脅也不會。
那聲音顫得帶著哭腔。
男人盯著她雙眼,一瞬不瞬。
此時的精神狀態就好像半漂浮在空中,現實與虛妄交織。
又回憶起初次見面,大小姐居高臨下睨看自己的模樣。
他從地獄裡爬出來,身上裹著硝煙與屍臭,眼神比槍管更冷。
戰爭世界中他宗京樾名號再響亮,也就是個僱傭兵。
僱傭兵是什麼東西?
沒有家國,沒有道義,只有一條明碼標價的命。
子彈擦著耳朵飛過,他連眼都不眨,只盯著佣金數字。
衝鋒是生意,撤退是規矩,殺人是職業,活著是運氣。
刀口舔血,槍下謀生,不效忠旗幟,只效忠鈔票。
死在無名荒野,連墓碑都刻不上名字,只留下一灘沒幹透的血。
他就是戰爭的野狗,是亂世的獠牙。
不問對錯,不問因果,扣下扳機,就是一生。
——而她,是那麼漂亮純淨,比傳說中的仙女還要動人。
最出挑的黑眸,就像無上瑰寶,泛著微微蜜糖光色,看人含情脈脈。
宗京樾是那時候覺得自己的病情加重,大概是沒救了。
昭昭的眼睛是深潭,他沉溺其中,再也看不見晴天。
「不要丟掉我。」
「您不要我了嗎……為什麼不要我……」
「是嫌棄我,嫌棄我手上沾染血腥,髒。」
「就像以前父親母親厭棄我,讓我一個人類淪為豺狼的幼崽。我是畜生,所以大小姐也不要我。」
「……」
喻昭昭還沒從他突如其來的話語中回過神,身上一輕,宗京樾鬆開她直起身,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匕首。
他眼神渙散又狂熱,嘴角掛著不屬於正常人的笑。
豎起刀刃直直刺破手臂皮膚。
冰涼的匕首貼在腕間時,宗京樾甚至輕輕顫了一下,不是怕,是一種近乎痴迷的期待。
下一秒,刀刃狠壓下去,皮肉被劃開的瞬間,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大小姐……大小姐……」
「您看看我……別拋棄我,求求您……」
喉嚨里滾出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地發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攥著神經來回拉扯。
宗京樾發病了。
『滴答』
血漬落在女孩白色睡裙上,喻昭昭這才陡然回神。
「你瘋了?快停下!」
昭昭雙手攀住男人的手腕,幾秒的空白之後,她唇瓣抿緊又鬆開,死死盯著他將自己劃傷的長長傷口。
「你……你又發病了?你爸爸媽媽呢?」
「爸媽?」宗京樾慢慢抬頭,血色布滿眼底,他似笑非笑,鬼氣森森:「你是問我的狼媽,嗯?」
「它死了,死在一年寒冬,找不到吃的,它死後我把它皮扒了……肉吃了兩天。」
畫面立即進入腦海,小姑娘恐懼咽了咽唾沫,「不是,我是問……你的親生父母。」
「宗京樾你沒有家嗎?你回家吧,好好治病。」
聽到『家』這個字,男人攥著匕首,指節泛白,目光變得空茫。
斷斷續續發出細碎詭異的笑聲。
「親生……父母啊……」
「他們沒能把我弄死……等以後,大小姐我再告訴您,我的親生父母在哪裡哈哈哈哈……」
慢條斯理咀嚼著這幾個字,宗京樾的眼神極不友善,帶著某種陰騭血腥。
睚眥必報,不像人。
「更何況,您都不要我了,我哪來的家。」
「……」
瞬間,喻昭昭腦中緊繃的那根弦被無形的力量扯斷,發出空前絕後的轟鳴聲。
震得她心臟麻酥酥的。
「什麼意思?」
「我只要你。」宗京樾垂著腦袋,他在用尖刃刮著自己的皮膚……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血痕一道一道。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的自殘行為,又復發了。
他難以承受,一聽到喻昭昭要趕走他,不要他,他就瘋了。
「昭昭,妹妹,大小姐……我只要您……」
「屬下只有您了。」
「……」
喻昭昭難以置信他的回答。
口腔發乾,刺激得她連連舔唇,深吸一口氣,說道:「可以……留下你。」
「但是——」
「宗京樾,你、你不能對我不尊重……」
「不能對我做肢體上的……那種事情!」
「必須聽我的話,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更不允許插手管我的社交。」
喻昭昭說著說著眼眸亮了瞬,嗓音甜軟,開始拔高音調。
「你呢,用不著怨氣深重喊打喊殺,你能出生在什麼好家庭?父母這個歲數估計也是吃低保,活不了太久了。」
「還有,別傷心難過學人家復盤。想著如果自己小時候不怎麼樣,就會怎麼樣……千萬不許!因為無論如何,都會是這個結果,已經發生的就是唯一會發生的。」
「你那時候才幾歲啊,懂什麼事?內耗自己才會生病的。記住,從來、壓根不是你的錯。」
字典里就沒有『復盤』倆字。
一個人討厭她,是對方的問題,一群人討厭她,那她們互相認識。
大小姐喻昭昭被嬌寵著長大,慣得很作精。
座右銘便是,吾日三省吾身,吾沒錯。
宗京樾既然要做她的人,那肯定要參透她的思想呀。
「只要你為喻家賣命,少不了你一口飯。」
「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保鏢!出門必須跟我保持一米遠!聽見沒有?」
真可憐啊,京北城大名鼎鼎的小宗爺從小被父母拋棄,沒有家。
還有精神病。
哎~丟根肉骨頭,就會認主的吧~
少女掰著手指,準備趁機把規矩好好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