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悄悄拉開窗簾,露出一條細細的縫隙,她眯著眼往下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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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陸知宴斜靠車身,垂頭盯著手機,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
遠遠望去,橫看豎看都太像一位沉浸式線上訴苦的emo網友。
她心思百轉千回,指尖一動,給「劉姐」發去一個問號小黃豆表情。
那邊的陸知宴盯著孤零零的問號,有些懵。
一個問號?
是什麼意思?
她沒看懂他的訴求?
他又發了消息,【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老公重新回歸家庭?】
蘇綿緊緊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視線再落到手機的新消息上,當場氣笑了。
拿小號玩角色扮演,偽裝成已婚婦女,拐彎抹角跟她演戲呢。
好得很。
她磨了磨後槽牙,低罵:「混蛋陸知宴!居然這麼耍我。」
蘇綿氣得想直接把這個 「花開富貴」 拉黑,眼不見為淨。
頓了頓,她想到陸知宴先前在創業藥企的事上幫助過自己,猶豫幾秒,終是憋著一肚子悶氣,氣呼呼回覆:
【劉姐,清醒一點!!!放過你老公吧,強扭的瓜不甜。】
陸知宴眉頭狠狠擰起,跟他預想的不一樣,不是說女人最懂女人,最愛幫女人嗎?
花開富貴:【扭一扭,說不定扭著扭著就甜了。】
蘇綿:【瓜心早就苦透了,再怎麼擰,也變不甜。】
後來,兩人的聊天以蘇綿要睡覺而結束,無疾而終。
陸知宴若有所思摩挲手機邊框,今晚的蘇綿似乎沒有了先前對他的崇拜感。
難道是因為「渣女」人設,讓對方濾鏡碎了?
他開始自我反省。
果然,人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脆弱和缺點。早知道就不說了,弄巧成拙。
陸知宴抬頭看向樓上熄燈的窗戶,滿心挫敗,開車回醫院。
這夜,蘇綿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夢到她變成一根苦瓜,被陸知宴拿在手裡扭來扭去,還往自己身上撒大把白糖。
他還咬自己一大口,眼睛像奧特曼,語氣驚喜:「你看,甜的。」
......
「綿綿,要不要喝苦瓜排骨湯?」
宋聿極為溫柔的嗓音從聽筒傳出,蘇綿冷不丁被嚇,脫口:「不要!」
突如其來的拒絕,令電話裡頭只剩下略顯難熬的安靜。
氣氛凝滯。
宋聿:「......是不喜歡吃苦瓜嗎?」
蘇綿清了清嗓子:「不是,我今天去嵐城出差,這會不在公司。所以,你不用送湯過來。」
燕城機場,登機口。
洪英很沒眼力勁地卡在蘇綿和秦嶼川中間坐下,狹小座位擠得三人都不自在。
秦嶼川無奈,往旁邊挪了挪。
「嵐城?」
「嗯,那裡是全國最大的中藥材批發市場,去看看。」
「嶼川也去?」
「對,他熟門熟路。」
宋聿沉默幾秒,緩聲開口,嗓音依舊溫潤,只是添了淡淡的悵然:「綿綿,我是你男朋友。」
「你要去外地出差,是不是該主動和我分享一聲?」
蘇綿一怔:「抱歉,忽略你了,以後我注意。」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自己好像還沒能適應作為阿聿哥女朋友的身份。
從前和陸知宴在一起,不管去往何處,她總會主動報備行程。
哪怕消息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句回應,她依舊一遍一遍堅持。
那時她拼命想要擠進對方的世界,可如今面對愛她的宋聿,她反倒下意識築起邊界,習慣事事獨自安排。
蘇綿心口微微發悶,她安靜下來。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宋聿輕聲安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劃在你的生活之外,我想成為你願意第一時間說起計劃的人。」
「如果你還沒有習慣依靠別人,我可以等。」
蘇綿鼻尖微澀:「嗯。」
她愈發不確定,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好好開始一段新感情。
——
從嵐城回燕城的那天晚上。
她在機場遇到趙漢霖的前妻,陳欣蘭。
「綿、綿?」
蘇綿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欣蘭姐!你回國啦。」
陳欣蘭長相溫婉端莊,一把抱住蘇綿:「是啊,回來看孩子。好久不見,待會咱們去喝一杯。」
她自從離婚後,跑去美國當心外科醫生,一年回國十幾趟來看孩子。
「好啊。」
蘇綿鬆開陳欣蘭,轉頭對身後的秦嶼川道:「嶼川,我留下來跟朋友敘舊,就不同你一起回去了。」
秦嶼川頷首:「嗯。」
陳欣蘭看向謙和幹練的男人,一雙深邃的眼睛落在蘇綿身上時,暗藏異樣的專注,她微微挑眉:「綿綿,他是誰?」
蘇綿向她介紹:「我的助理,秦嶼川。」
陳欣蘭眸色微深,笑:「哦~你好。」
秦嶼川:「你好。」
他沒有多逗留,簡單道別後轉身離開。
直到秦嶼川的背影走遠,陳欣蘭才湊到蘇綿耳邊,一針見血:「綿綿,你這助理看你的眼神不簡單,多半喜歡你。」
蘇綿愣住,連忙擺了擺手:「欣蘭姐,你想多了。」
立在旁邊的洪英心裡嘆氣,連別人一眼都能瞧出來的心思,偏偏太太渾然不覺。
陳欣蘭不是愛嚼舌根的性子,點到即止,笑:「行吧,算我多想。先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條商業老街。
木招牌掛在門頭——陳❤霖酒肆。
蘇綿望著那顆醒目的愛心,頓時瞭然。
這是趙漢霖開的店。
兩人在包廂坐下沒多久,門被推開,趙漢霖率先走進來,熱淚盈眶:「寶寶,我可算把你盼回來!想死你了。」
黏黏糊糊的,陳欣蘭嫌棄地翻白眼,抬手推開男人想湊近的肩膀:「安分點,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趙漢霖坐在她身邊,忍不住蹭了蹭:「我跟我最愛的寶寶撒嬌,丟什麼人?」
蘇綿看向他,拘謹地喊了一聲「趙哥」。
趙漢霖瞬間正襟危坐:「哎,綿綿,你應該不介意我把知宴叫來吧?」
蘇綿一怔,陸知宴也來了?
她又朝門口看去,呼吸滯住。
陸知宴挺拔地站在門口,外穿黑色大衣,衣料冷硬垂墜,西褲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皮鞋光潔發亮。
「你從醫院出來的?」
「嗯,傷口快養好了,你不用擔心。」陸知宴走過去,厚著臉皮坐在蘇綿旁邊。
得知她跟趙漢霖的女人聚一塊兒,他在醫院垂死病中驚坐起,匆匆趕過來,到底還是慢了趙漢霖一步。
蘇綿噎住。
陳欣蘭仿佛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看向蘇綿,慢悠悠開口:「綿綿,咱們上次四人坐在一起聊天,還是兩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