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靈把斬妖劍還給他。
劍柄交接的那一刻,她的指腹擦過他指節,那點餘溫順著他的掌紋沁進去。
哪吒抬眸。
她的眼神落在他臉上,卻又像透過了他,望著什麼別處,那目光里有一種他讀不懂,隔著霧似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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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這個眼神,那次他穿黑衣,她看他時也是這般。
少年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颳了一下,癢得難受。
三百年裡,他查遍了三界所有跟她有關的男人,名冊密密麻麻,一無所獲。
他甚至連問都不敢問她,因為答應她可以另覓良人的,是他自己。
協議能燒,自然和離書也能燒。
但那份和離書她藏得極好,三百年裡,他翻遍了雲樓宮每一寸角落,連灌江口楊戩那裡他都翻過不下百遍。
她到底把那東西藏在哪裡?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沾過血,斷過親緣,連死都不曾懼過半分。
如今自己立在她面前,不知該往哪裡放,不知該怎樣叫她心甘情願地,允許他靠近。
真是荒唐。
他將斬妖劍收回腰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也罷,自己種下的因,自己受著。
只是這滋味,並不好受。
昭靈修煉起來一日千里,她偶爾會下界去看望五指山下的孫悟空,也會在人間救人,有時還會去瑤池。
她忙忙碌碌,時常不在雲樓宮,只有哪吒受了冷落,成瞭望妻石。
直到這一日。
逐月小跑著來報信,說太子妃回宮了,人在寢殿。
哪吒放下公文便走,腳步比平日裡快了不知多少,她再不回來,他恐怕真要變成怨夫了。
一踏進寢殿,他便覺出不對,寢殿的紅綢換了新的,擺設得像新婚夜。
哪吒立在殿中央,望向妝檯前那道身影。
少女坐在那裡,盛裝華服,發間華冠流光。她穿了一身紅衣,腰間束著金線繡帶,跟大婚那日幾乎一模一樣。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他想起那晚,他去除妖,那時他不懂那種心口發脹的躁動叫什麼,只覺得待在她身邊喘不上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捆住手腳,只想逃。
哪吒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回去,她說了不許碰就是不許碰,他得擺出個態度來。
正這麼想著,身後殿門合攏,哪吒轉身去拉,一道金光從門縫裡彈出來,刺得他指尖一縮。
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和玉帝,三重聖人之力疊在一處設了結界,半分破綻也無。
少年站在門前,沉默片刻。
身後傳來昭靈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音,不知是緊張還是憋笑。「三太子打不開門嗎?」
哪吒試了第二下,金光燙進指腹,他收回手,指尖微微發紅。
「打不開。」
昭靈在妝檯前坐著,從鏡里望見他的背影,故意嘆了口氣,語氣遺憾得很是誇張。
「唉,難道我的新婚夜,就要這樣度過了嗎?」
哪吒轉過身。
她不知何時已站起來,正朝他走近,廣袖飄飛,她每近一步,他後背就往門上貼一寸。
少年脊背抵上門板,掌心的汗浸透了袖口邊緣。
「和我共度一夜,就這樣為難麼?」
昭靈離他半步之遙,仰頭看他:「是呀,誰叫三太子只會說我撲過去。」
「你撲過來可以。」他飛快地說,說完又覺得太急,添了一句,「我不躲。」
昭靈看著他那副「你快撲啊」的表情,輕笑:「三太子放心,我不撲。」
她轉身走回床前,坐下。
他不信她不想撲,哪吒難耐的扯了扯衣領,沒話找話。
「你熱嗎?」
昭靈脫下鞋子,把腳放進錦被裡:「熱什麼,寢殿裡都快冷死了。」
哪吒幾步走過來,坐在床邊,隔著衣袖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涼得像冰。
「怎麼不早說?」
少年的掌心攏住她冰冷的手指,搓了搓她的手背,做完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不許碰她的。
瞧著她沒生氣,他的手沒鬆開,他是在給她暖手,暖著暖著,指腹不由自主要摩挲她的手背,昭靈將手抽了回去。
「你給我拆頭髮。」
他依言伸手去取那頂華冠,兩個人的距離就近了些。
昭靈下意識閉上眼,耳邊的溫度一點點升起來。
哪吒抽到第三根簪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垂,昭靈肩膀微微一縮。
少年頓了一下,繼續拆。
昭靈的手在膝上握緊又鬆開,告訴自己:巧合,定是巧合。
抽到第四根簪子,他的指腹又蹭過她耳垂,停留的時間比方才多了兩息。
昭靈猛地睜開眼。
哪吒手裡握著最後一根簪子,正微微偏頭看她,那雙鳳眼裡藏著一點笑意。
昭靈耳尖燙得像被火燎過:「你拆好了沒有?」
哪吒把那根簪子也抽出來,少女的長髮散開,烏黑的發尾掃過他手指。
烏髮垂落,帶起一縷香,鑽進他心裡,撩得他更熱了。
「要不要……」他聲音比方才啞了些,「我幫你把衣帶解開?」
哪吒從袖口摸出一本冊子,封面赫然寫著《霸道王爺掌心寵》,他翻到某一頁。
「新婚夜,摘頭飾,解衣帶,脫衣裳,放紗帳…」
昭靈把書搶過去:「誰讓你拿我話本!」
哪吒側過臉,耳朵緋紅一片,嘴上半分不讓:「你不也拿我避火圖?」
昭靈抱著話本,臉燙得很,但她心裡默念:不能輸,不能輸。
「誰,誰要拿那種東西,明明是你擱在那兒的。」
她抬腳踢了他一下,哪吒悶哼一聲。
「你亂踢什麼?」
「我讓你從床上起開。」
「我冷。」他一本正經地編,反而脫鞋上床。
昭靈看著他通紅的耳尖和故作鎮定的表情,笑了一聲:「哦,三太子,你冷啊。」
她往床裡面挪了挪,掀開一半錦被:「那你脫衣服進來。」
哪吒坐著不動,她真當他能忍住嗎。
昭靈歪頭看他,話里的挑釁味兒十足,軟綿綿的戳過來。
「呀,三太子,新婚第二天,你除妖回來,脫衣服可比這會兒利索多了。」
哪吒沒動,今時不同往日。
「你不脫,」昭靈往前蹭,帶著一點故意的軟,「是要我幫你?」
她伸手去勾他腰帶,哪吒往後一縮,他偏過頭不敢看她,喉結幾番滾動。
「別,我自己來。」
「不許動,聽我的。」
少年的衣裳並不難脫,只是她那雙微涼的手在他腰間摸索,此處捏一下,彼處摸一把,偏還不許他動,簡直是天下最磨人的刑罰。
昭靈簡直成就感十足,她把手擱在他的降魔鐲上,金光閃閃的鐲子震動不停。
「剛才你是不是故意用手蹭我耳朵啦?」
哪吒只好承認:「是。」
「三太子。」她嘖嘖兩聲,帶著得逞的笑意,「你壞得很。」
說著昭靈開始寬衣解帶,哪吒看了一眼,快速背過去。
少年後頸那塊皮膚燒了起來,從耳根一路燒到衣領深處。
昭靈笑著開口,帶了點撒嬌的尾音:「三太子,你幫我解一下,我夠不著。」
哪吒呆在那兒,好半天沒動,她再這麼下去,他真就壓不下去了,但她的話他無法拒絕。
少年挪過來,幾乎是從她身後環過來的姿態,手指顫抖著捏住那根細帶。
系帶鬆開的那一刻,她中衣的領口微微敞開些許,哪吒的手指還沒收回去,指腹離她的肌膚只有半寸。
腕間降魔鐲突然收緊,金光驟亮,禁錮的力量猛然加大,痛意刺骨,反而叫他清醒了幾分。
他猛地抽回手,連退數寸,鐲子還在震,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昭靈低頭整了整衣襟,面上發燙,心裡卻覺得好笑。
天庭最強大的武神——此刻閉著眼,耳朵紅得像要滴血,靠在床柱上喘息,額角滲著薄汗。
那副拼命忍耐的模樣,叫她心底忽地軟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