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什麼故事。」
姜至聳了聳肩，聲音壓得很低。
從筱風歪過頭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裡帶著幾分質疑：「我們姜至這麼漂亮，怎麼可能？」
姜至輕輕地笑了笑：「好吧。」
「中學的時候，我暗戀過我們班裡一個成績特別優異的男生。在他面前，我滿心都是自卑，直到畢業，我都沒敢把心意說出口。上了大學心裡也一直放不下他，所以就沒談過戀愛，我的大學生活里就只有筱情。後來筱情和吳漾在一起，我的世界才又多了一個吳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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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眼底漫上一層苦澀。
「今年春節回老家，我終於又碰見那個男生。隔了這麼多年再見，我還是對他動了心，他單身，我們倆個人，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異地戀才幾個月，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財又騙色。」
姜至苦笑一聲，抬眼望向從筱風：「後來還是筱情陪著我，千里迢迢跑過去找那個渣男出氣。筱風哥，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
從筱風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姜至的頭髮，語氣像安撫自己的妹妹。
「傻丫頭，誰還沒在感情里栽過跟頭。」
看姜至一臉的落寞，從筱風輕咳兩聲：「那我也跟你說說我。」
他收回手，緩緩道：「我三十歲了，之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一度都懷疑，我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從筱風故意瞪圓眼睛逗她，姜至果然被逗笑：「怎麼可能？」
「也是今年春節，我陪筱情過來找吳漾，進到這家咖啡店。看見老闆娘的那一刻，我心裡就認定，這個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見姜至滿臉錯愕地望著自己，從筱風輕輕嘆了口氣。
「真的，你或許覺得離譜，但我當時確實一眼就淪陷了。之後我就以客人的身份，天天來這兒待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後來從筱情那裡慢慢知道，老闆娘一直在等一個人，一等就是許多年。後來我還見過那個男人，說實話，對比之下，我都有些自慚形穢。」
「我鼓起勇氣問過她，有沒有可能接受別的人。」
姜至連忙追問：「她怎麼回答？」
「她說她不知道。或許哪一天，她離開這家咖啡店，才算真正放下心裡的那個人。」
姜至瞳孔微微一動：「哥，你說的，不會就是這家店的上一任老闆娘吧？」
「沒錯，你也認識她？」
「上學的時候我總跟筱情來這兒買咖啡，後來也聽筱情講過老闆娘的過往。讓你一眼萬年的人，居然是她？」
「是啊，聽起來很荒唐對不對。」
「倒也不是荒唐，就是……挺震撼的。」
「震撼？這話怎麼講。」
「一見鍾情、日久生情，或是歡喜冤家，這些我都能理解。可這種一眼萬年，實在太過戲劇性了。」
從筱風低笑一聲：「當初筱情也覺得我魔怔了。可感情這種事，哪裡是道理能講明白的。我現在就守在這裡等她。」
「那你打算等多久？」
「不清楚，先等等看吧。說不定明天，我就想通放棄了。」從筱風自嘲地笑了兩聲。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姜至臉上終於浮起真切的笑意。
眼看快要到傍晚營業的時間，兩人回到店內，姜至跟從筱風道別離開。
只是自那以後，姜至來這間咖啡店的次數變得格外頻繁。
從筱風也並未多想，只當她閒來無事，過來打發時間罷了。
以前姜至只是閒來無事過來坐坐，現在幾乎天天報到。
她下午沒事就來，傍晚不忙也來，有時候甚至一待就是一下午。
從筱風從來也不多問，只當她是剛受過情傷，心裡空落落的，沒地方散心，才來他店裡打發時間。
從筱風向來溫柔，何況姜至是從筱情的生死閨蜜，所以對她更是格外包容。
姜至來，從筱風就默認多一雙幫手。
店裡忙的時候，姜至動作熟練，自動上手點單、掃桌、收拾餐具、擦吧檯，動作行雲流水，比店裡兼職的學生還要利索。
閒下來的時候，兩個人就對著窗邊，安靜地坐著。
姜至時常趴在吧檯邊，看著從筱風磨豆、萃取、拉花，看他垂著眼的側臉，溫柔又專注。
從筱風的眉眼很乾淨，自帶一種沉澱下來的成熟溫柔，和她從前遇見的男生不一樣。
以前她喜歡的少年，是耀眼、張揚、帶著青澀優越感的。
而從筱風，是穩重、隱忍、溫柔的。
看得久了，姜至心裡總會悄悄泛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明明親耳聽過他的真心。
也知道他心裡住著一個遙遙無期的人。
可越是這樣專一深情的他，偏偏越讓人挪不開眼。
有時候店裡學生多，小姑娘們圍坐在窗邊，偷偷摸摸地打量從筱風，小聲議論他的帥氣與多情。
「他心裡那個人若是我該多好……」
「能坐在這兒喝他沖的咖啡，也是一種幸福。」
……
這些話落在姜至的耳朵里。
她坐在角落，低頭抿著咖啡，心裡輕輕發酸。
幸福是別人的，等待也是別人的。
她只是剛好坐在這裡，剛好見證他所有的深情，卻從來不屬於這份深情的分毫。
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來。
哪怕只是待一會兒，說幾句話，安安靜靜陪著他也好。
從筱風心思細膩，慢慢也察覺到了姜至的變化。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偶爾會安靜發呆，會悄悄看他，會在他聊起戚栩的時候，默默低下頭，不說話。
他隱約覺得她大概還沒從上一段被騙的感情里完全走出來，心裡缺一塊，需要時間治癒。
所以他更縱容她。
她想來就來，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有時候空調冷風太大，他會默默拿一件自己的薄外套，輕輕搭在她肩上。
店裡的學生客人看著都忍不住偷偷起鬨，他也只是淡淡一笑，解釋一句：「風冷，別著涼。」
他語氣坦蕩，對她全然是照顧妹妹的姿態。
姜至披著從筱風帶著淡淡咖啡香的外套，心裡又暖又澀。
暖的是，他的溫柔體貼。
澀的是，他所有的溫柔，從來都不是偏愛。
有天傍晚店裡客人稀少，天色慢慢暗下來，暖黃的燈光落滿整間咖啡店。
兩個人靠在窗邊，格外安靜。
姜至看著窗外的樹影，輕聲開口：「筱風哥，你每天守在這裡，真的不後悔嗎？萬一她永遠不回來呢？」
從筱風手裡轉著咖啡杯，動作輕緩，語氣很淡：「不知道。」
「我沒給自己設定期限，也沒逼自己必須放下。」
他側頭看她，眼底溫柔：「比起後悔，我可能更怕，我會遺憾一輩子吧。」
姜至心口輕輕一顫。
她低聲問：「那……如果中途有人想停下來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