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湊到霍晉耳邊開口說,「能聽見我說話嗎,聽到就眨一下眼睛。」
霍晉費力地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護士把醫生問話的內容以及霍晉的反應全部記錄下來。
霍晉渙散的視線,在病房裡面來回遊走,他在找人。
醫生看出他的意圖,「你現在還不能見家人,安心配合我們治療,把身體養好才有機會見面。」
聽見這話,霍晉眼裡露出一絲無助。
護士也對著他說:「你別著急,你家人都在外面守著,等你各項指標穩定,就可以讓他們進來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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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蘇嘉雯坐在病床上,指尖不停摩挲著被子邊角。
程亦隔一會就過來一趟,給她轉述ICU裡面的情況。
「嘉雯姐,霍總生命體徵還算平穩,就是醒來後,聽醫生說一直在到處看,像是在找什麼人。」
蘇嘉雯聽見,嗓子發緊,「他是在找我嗎?」
程亦嘆了口氣,「大概率是。」
宋少陽接過話茬:「就算他想見你,現在也不能進去,ICU有嚴格的探視規矩,我們只能等通知。」
蘇嘉雯低落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枯坐了幾個小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負責霍晉的醫生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
醫生開口說道:「病人的狀態平穩下來了,已經轉到普通病房,現在可以安排家屬進去探視。」
蘇嘉雯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動作太急,腿上的傷口扯得生疼,她疼得倒吸一口氣。
霍母連忙扶住她,「慢一點,別著急,傷口又裂開就麻煩了。」
蘇嘉雯擺了擺手說:「我沒事,夫人我們一起去看他。」
倆人對視一眼,霍母道:「你先去看看他吧,他最想見你。」
蘇嘉雯點點頭。
兩個小時前,霍母來到她的病房,跟她說了很多話。
霍母紅著眼跟她說:「嘉雯,我知道過去霍晉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我這個做母親的,替他跟你道歉。」
「這次,他是拿他這條命在護你,等他好了,你可以再試著跟他重新在一起嗎?」
「我知道那天你跟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能讓他活下去……」
「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為我霍家的媳婦兒。」
蘇嘉雯當時聽完沒有給出答覆。
此時蘇嘉雯的心跳得比架子鼓還劇烈,但她臉上已平靜下來,她起身隨醫生上了樓。
走到霍晉的病房外,蘇嘉雯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她整理好情緒,才推門走了進去。
霍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和黯淡的眼眸,那種病態和脆弱狠狠刺痛了蘇嘉雯的心。
霍晉看到蘇嘉雯,手指動了動,輕聲喚道:「雯雯。」
他的嗓音暗啞,有氣無力。
霍晉還想再說些什麼時,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剛才那一聲傾盡了他的所有。
他只能怔怔地看著蘇嘉雯,眼睛裡露出些無助和委屈來。
站在一旁的醫生開口提醒:「病人現在身體極度虛弱,不要跟他說太久的話,也不能刺激他。」
蘇嘉雯回頭對著醫生點了點頭說:「我知道,謝謝。」
蘇嘉雯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疼。
此時已經走到病床邊,就這麼直愣愣地站著,手握緊了又放開,放開了又握緊,這麼來來回回幾次。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彎下腰看著霍晉毫無血色的臉,冷著臉啞著聲音道:「誰讓你救我的?誰讓你撲過來的?」
她只要一想到車輛衝過來時霍晉撲過來把她推開,而他自己倒在車前的樣子,心裡就又急又痛。
霍晉眨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她,慢慢抓住了她的手。
「你以為……你不要以為……」她想說「你不要以為我會感激你。」可是她的聲音抖得太厲害,一句話斷斷續續半天都沒說完。
眼淚從她眼睛裡落出來砸到霍晉臉上,她卻依然緊緊地抿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霍晉,好像哭的那個人不是她。
霍晉睜大了眼,很是無措地看著她,他動了動手,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挪動手指握住了蘇嘉雯的手。
可如果蘇嘉雯不回握住的話,他的手很快就無力地垂了下來。
蘇嘉雯察覺到他的動作,趕忙抓住了他的手。
霍晉用力牽動唇角,笑了一下。
他輕輕喘著氣,有些費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的手微微動了動,在蘇嘉雯的手掌心裡敲了敲。
蘇嘉雯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把手掌心攤開朝上,說道:「你要寫字是嗎?你寫,我看得懂。」
霍晉順著她的手心,手指一點一點微微地滑動著,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常常要停頓很久,才能繼續寫下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他在蘇嘉雯手心裡寫出一個「你」字來。
第二個字還沒寫到第二劃,蘇嘉雯就把他的手握進手心,低下頭貼著他的臉在他耳邊哽咽著道:「你快點好起來,我就不難過了……。」
霍晉聽到她的回答,眼睛又眨了眨,眼神里露出點安心來。
他剛醒來,身體實在太痛,人也迷迷糊糊的。
他恍惚記得在他快要死了的時候,蘇嘉雯對他說了好多話,他當時明明都記得,可現在好像都忘了。
腦子裡就像陷進了一片漿糊,什麼都反應不過來。
但只要蘇嘉雯安然無恙的在他身邊,他就放心了。
他精神不好,人疲倦得連呼吸都覺得累,現在放下心來,也不再強撐著,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蘇嘉雯抬起頭看到他閉上了眼,心裡一慌就想伸手去抱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醫生走過來攔住蘇嘉雯,沉聲道:
「他沒事,只是睡著了。」
蘇嘉雯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低聲問道:「那他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醫生開口說:「各項指標都在正常區間,你不用過度緊張,等他休息夠了,就會醒過來。」
蘇嘉雯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可接著醫生又說:「病人的父母呢?這邊要跟他們商討後續的治療方案。」
蘇嘉雯僵硬地轉過頭,抓著床邊的護欄,強撐著問:「他不是脫離危險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