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盈覺得自己這個側妃當得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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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皇宮長樂殿燈火如晝。廊下命婦們三五成群賞月說笑，她獨自倚著欄杆，看那輪滿月被四方宮牆死死框住，像她一樣。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有心事？」玄東肅的聲音清冷，人已站到她身側。
素暉盈沒回頭，只淡淡道：「有些累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說：「素暉盈，你眼裡何時才能有本王？」
她一愣，轉頭看他。月光下，這個素來疏離的男人眉宇間竟帶著幾分罕見的執拗。
「成親半年，本王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給你側妃之位，保你錦衣玉食，闔府無人敢給你臉色瞧。今夜中秋宮宴，本王連正妃都沒帶，只帶你來了。素暉盈，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素暉盈心說：你那是寵我嗎？你那是給我樹敵。
但她只是端出標準微笑：「王爺，風涼了，您回殿喝杯熱茶？」
玄東肅皺眉：「這笑真醜。」
她笑容一僵。
他還想說什麼，天空中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光屏。
「護駕！護駕！」尖銳的喊聲劃破夜空，兵荒馬亂瞬間席捲了整個廊下。
女子尖叫雜亂聲響成一片，方才還笑語盈盈的命婦們和閨中小姐們個個都花容失色，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從容體面。
幾乎同時，御林軍從四面八方湧入廊下，步伐整齊，行動迅捷。
為首的統領面色焦急，疾步走至御前，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卻不失分寸：「陛下，天象有異，臣請旨率軍護駕！」
皇帝站在廊下，仰頭望著天空中那道詭異的光屏，沉默了片刻。
「准。護住所有人，不得擅動。」
「臣領旨！」統領叩首起身，轉身厲聲發令，「陛下有旨，所有人等，就地圍護，不得擅動！」
士兵們聞令而動，迅速在外圍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整條走廊團團圍住。
「弓箭手準備。」
統領一聲令下，弓弩手在最前方蹲下，齊齊拉滿弓弦，對準了天空中那道來歷不明的光屏。
他們本就站在廊下最邊緣的位置，禁衛軍湧來時，正好將他們圍在了人牆之內。
玄東肅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立馬將她攬入了懷中，輕聲安慰：「別怕。」
而素暉盈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那......那是......
她的唇瓣微微顫動，卻是一點聲響都發不出來，攥著他衣袖的手指收得越來越緊。
玄東肅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看她。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目光死死盯著天際那道正在消逝的光束，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情緒。
他心頭微微一沉。
「盈兒？」他輕聲喚她。
她沒應。
他順著她的目光一起望向了天際。
為什麼天幕出現，她的反應這麼大？他心中閃過一瞬的疑惑，但很快便散了，所有人的反應都很大，在這片混亂里，她的失態，似乎也沒那麼扎眼。
許是嚇到了吧。他這般想著，若不是他在軍中見慣了生死，驟然瞧見天際裂開一道口子，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收攏手臂，將她箍得更緊了些。
那道天幕中，出現了一位女子。一位身著筆挺軍裝的女子，立在那九天之上，她短髮齊耳，肩章上的星徽在天光下折射出凜冽的光澤。
「快看天上！」戶部尚書猛然抬頭，手指著天際，聲音都在發顫，「那女子穿的什麼衣裳？見所未見啊！」
禮部尚書臉色微變，湊近了一步，低聲說：「那言語如此奇怪，什麼華夏公民？莫非真是天外之人？」
太傅沒有說話。他只是凝視著天幕，聽著那迴蕩天地的宣告，低低呢喃：「故土常在，家國永念。從未聽過此番文辭，可入耳入心，竟教人莫名感傷，心生戚戚。」
各個大臣皆是仰面而望，驚得半晌無言。
淑妃捏著手中團扇，強作鎮定：「這......這是什麼妖物？怎會有女子立於天上？」
「那……那女子穿的什麼衣裳？」一名身材臃腫的朝廷命婦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還有那頭髮，怎生是短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這成何體統！莫不是妖邪作祟？」
昭儀躲到侍女身後，臉色煞白：「那女子說什麼回家，時空又是什麼，莫不是妖邪收魂索命來的？」
廊下議論紛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那道天幕之上。
天幕光華萬丈，照亮了整片夜空，京城內外，凡抬頭者皆可見。
那些尚未入睡的百姓，推開窗便看見了一生都未曾見過的異象，整座京城都炸開了鍋。
有百姓跪地叩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嘴裡念念有詞：「神仙降臨，神仙降臨啊......
百姓1：「這是什麼妖物，莫不是降災了。」
百姓2：「大災之象，大災之象啊，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從未見過這等天象，這是要變天了......」
百姓3：「娘——娘——我怕——」孩童哇哇大哭。
百姓4：「.......」
百姓5：「......」
空中。
軍裝女子先是環視了一圈，像是能看見這世間每一個仰頭望天的靈魂。
[藍星華夏公民們，這裡是時空總局，全域跨時空召回公告！]清冷的女音傳出天幕。
[全體滯留異世，意外魂穿，魂魄錯位的藍星公民，請注意！]
[因時空亂流，導致無數同胞流落萬千異世，顛沛流離。]
[今國家啟動全域時空錨定計劃，開啟靈魂召回通道，開啟倒計時：30日，請做好準備。]
[凡是魂穿異世的藍星公民，凝視天幕，念出本人姓名、生籍編號、原戶籍地址，信息核驗無誤，國家將投放專屬時空錨點，錄入歸家等候序列]
[按核驗順序，分批開啟時空通道，護送每一位同胞，平安回歸故土。]
[故土常在，家國永念，無論你身在何方，國家接你回家。]
震撼天地的神魂音，一遍遍迴蕩在諸天萬界，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都能清晰聽見，更能看懂天幕文字公告。
無數流落異世的魂穿者，在這一刻崩潰痛哭。
有人在蠻荒掙扎求生，有人在異世卑躬屈膝，有人被困深宮宅院，有人苟且於亂世塵埃，他們藏著來自現代的靈魂，守著無人能說的秘密，在不屬於自己的時代，熬盡了無數個思念家鄉的日夜。
天幕之上，短髮軍人的身影漸漸淡去，那清冷而堅定的宣告卻仍在天地間迴蕩，久久不散。
片刻後，天幕畫面一轉。
[1號許清已核驗成功，正在投放錨點。]
[2號燕球已核驗成功，正在投放錨點。]
[3號宋安已核驗成功，正在投放錨點。]
4號......
5號......
播報聲接連不斷地響起，一個接一個，像是沒有盡頭。每一道聲音背後，都是一個在這個世界孤零零熬了不知多少年的靈魂。
而素暉盈也是異世靈魂之一，此時的她被玄東肅攬在懷裡，聽到這些聲音的她已經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了，但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她極力維持的平靜。
她雙目一眨不眨，直直盯著九天之上的天幕，像是要把那團光刻進骨頭裡。
回家。
真的……能回家嗎？
這句話在心底炸開，像一顆埋了十三年的雷，終於引燃。
素暉盈用力眨了眨眼，將眼淚逼退，不能哭。
不是錯覺。
「33033——」
她將那串爛熟於心的十八位數字念出聲，才剛開了個頭，便猛地咬住了舌尖。
不對……不能念。
素暉盈猛然驚醒，幸好她的聲音小，玄東肅的注意力也在天幕上，並沒發覺。
如果在這裡念出來，那道光束一旦落在她身上，她就暴露了。
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他們會怎麼看她？妖物？邪祟？被孤魂野鬼占了軀殼的怪物？她會被關起來審問。
等待她的，不知道是什麼下場。
別急。
別急。
素暉盈，別急。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誡自己，聲音近乎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