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蘇星冉推開門的時候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天。
黑塔的天比之前藍了一些，
那種藍不再是灰濛濛的底色上勉強透出的一點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而是更接近一種被水洗過的顏色，
從頭頂向四周均勻地鋪展開來，
邊緣和遠山的輪廓之間沒有明顯的灰帶分隔。
她站在門口多看了幾秒，
等晨風吹過來的時候才收回視線。
蒼戾順著她的視線也抬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在雲層邊緣停了一瞬，
然後彎了一下嘴角：
「確實藍了不少。」
黑塔的天常年陰沉，
污染太重，
天空的顏色向來不透亮，
今天能看到這種變化，
說明那些還在空氣里懸浮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往下降。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沒再說別的，
湊過去在她額頭上「吧唧」親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你的功勞。」
他又在心裡補了一句，
覺得她是所有黑塔哨兵的救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隨即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拉住她的手，
忽然有點後悔把雙胞胎支走了，
應該讓他們和冉冉熟悉一下的，
但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壓了下去，
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不差這一兩天。
蘇星冉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那種像偷到葡萄的小狐狸一樣，
狡黠又滿足的表情讓她覺得新奇又好看。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勾著他的手指踮腳親了他一下，
力道輕，像在晨風裡放了一片葉子。
蒼戾順勢把她摟進懷裡，
手臂收攏的力道不重但穩：
「你先招惹我的，我也要親才算公平。」
然後低頭吻了下來，
嘴唇落下來的角度正好和晨光的方向錯開半寸，
沒有擋住她臉上的光。
燼離拿著工具晚到一步，
剛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在走廊拐角陰影交界的位置，
手裡的工具在指間停了一下，
重新調整了握姿才繼續往前走。
他記起上次那條酷酷的內褲，
當時分明看得出冉冉是有心動的，
結果一看到他精心挑選的款式眼神立馬就滅了。
他當時腦子發懵落荒而逃，
後來才追悔莫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工具，
又抬眼看了看走廊前方那兩道正在分開的身影，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發出聲音。
他咽下了那句話，
重新邁開腳步，
保持著原有的速度朝她的方向走去，
像是沒有任何停頓一樣。
瀾野從另一側走過來，步伐均勻，
經過蒼戾身邊時他的視線在蘇星冉側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移開了。他開口時聲音不高，
帶著一層晨間特有的清涼：
「剛收到消息，有軍校學生往菜地方向來了，
按速度和路線推算，最早明天中午能到。」
蘇星冉推開蒼戾站直了問他距離多遠。
瀾野借著說話的機會側身擋在了她和蒼戾之間，
伸手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她嘴唇邊緣，
像在替她清理一道剛沾上的痕跡，
動作自然隨意。
然後他低頭親了她一下，
動作比上一次更明顯了一些，
又牽著她的手貼在了自己微微敞開的領口邊緣，
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緩慢地滲向她的指腹。
燼離站在幾步之外，
看到瀾野做完那些動作後，
依然保持著若無其事的姿態，
低聲說了一句：
「真是好手段呢。」
那聲音不高，
像在跟自己說話，
他上前幾步，
走到蘇星冉面前時換了一副表情，
輕輕牽起她的手：
「圍牆還做不做？」
蘇星冉說繼續做，
但最早那片地的安保可以撤掉。
燼離低頭飛快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力道很輕，像蜻蜓點水，
然後迅速退開了一點，
悄悄看她表情，
確認沒有厭惡才鬆了口氣，
唇角微微揚起。
蒼戾說要去上廁所，
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了。
燼離眼睛亮了一下說我和你一起，
跟上了他的腳步。
蒼戾偏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警惕地壓低了聲音：
「你最好不要有什麼歪心思，你打不過我。」
燼離解釋說只是想一起做個伴，
蒼戾信都不信，
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愛好吧，
我等會回去就告訴冉冉，
她身邊可不能留變態。」
燼離急了，脫口而出：
「不是，你那是什麼眼神，我不是那種人——」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內褲。」
蒼戾那雙暗紅桃花眸頓時眯了起來，
停在原地看著他，
像在看一件需要上報的東西，
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
燼離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等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了，
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像個剛把最後一顆炸彈拆掉的人，
肩膀松下來了一截，
然後轉身朝來路走去。
蘇星冉站在晨光里，
手裡握著光腦，
正在看那條關於軍校學生的消息。
晨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
帶著一點泥土翻新的潮氣，
沿著牆根的方向穿過她腳邊的地面，
把她裙擺邊緣的布料輕輕掀了一下又放下。
那個迷路的學生還在往這邊走，
而她那片最早種的菜地已經撤掉了所有防護，
正安安靜靜地等著天亮，
等太陽升高，
等第一雙腳踩進壟溝里。
她沒有回頭往走廊方向看，
也沒有問蒼戾去了多久，
只是把光腦收進口袋裡，
轉身朝菜地的方向走了一步，
然後又停了片刻。
風還在吹著，她抬頭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變藍的天空，
然後繼續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