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們的舉報信發出去之後的第一天下午就收到了回復。
官方回函的措辭經過反覆推敲,
每一段都用泛化的標準句式寫就,
結尾處隱約提到「雙方應當互相體諒」「理解崗位特殊性」等字樣,
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但句子的走向卻在末端隱約指向嚮導們「不知好歹」的方向。
先看到回復的那個嚮導在讀完第一遍之後沒有說話,
她把終端翻轉過來擱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在桌面邊緣映出一道短促的亮痕,
大約過了十幾秒她才重新拿起來讀了第二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幾分鐘之內另一則回復也出現在了她所在的群組裡,
措辭和格式基本相同。
有人在那個群組裡發了第一句回復,
然後第二句跟了上來:
「他們居然說我們不知好歹。」
後面跟著一行字,末尾沒有標點。
很快有人在這句話下面接著發了一條:
「那就讓全星際都看看,到底是誰不知好歹。」
那條消息被轉發到了更大的討論群組中,
又經層層接力擴散開去,
最終進入了公共平台的傳播網絡,
覆蓋的範圍很快超出了最初的討論圈子。
私人星艦的走廊比聯邦軍用艦船窄一些,
兩側的壁面上布滿了後期加裝的管線,
沿著艙壁的走向各自延伸,
幾根細管在靠近地面的位置交匯後又分散開來。
冥君坐在主艙室的座椅里,手腕搭在扶手上,
指尖在金屬表面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匯報的人站在他前方大約兩步的位置,脊背挺直,
平視前方的艙壁方向,
開口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已經整理好順序的報告:
「蒼朮撕開了中央塔台防護罩的一角,
偷渡了一批蟲族進去造成了混亂,
收尾時把痕跡往我們這邊引了。」
他說完之後站在原地沒有移動,
等著座椅上的人給出下一步的指示。
冥君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然後重新開始那串斷續的叩擊。
「你去處理。」
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揚,
像是剛聽到一個值得稍微在意一下的消息。
匯報人點了點頭,又偏頭看了他一眼,
像是還有什麼話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片刻後他還是開了口,
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您的暴動值最近一直在升高,真的要親自去黑塔嗎?」
冥君的手指在扶手上徹底停住了,
偏頭看了他一眼:
「不該你操心的事不用多問。」
星艦在半個小時之後,
停靠在了黑塔空間站的接駁口。
艙門打開的時候氣流從外部湧進來,
帶著空間站特有的冷冽乾燥的氣味。
冥君走出艙門的腳步不快,
沿著通道走了大約十步之後被前面的人攔住了。
星塵站在通道中央偏靠左側的位置,
他身後站著一排黑塔哨兵,
隊列的寬度恰好把通道兩側的空隙都封住了,
隊形沒有完全展開,
但姿態比預想中更隨意一些。
「梟星,」星塵說,語氣平穩,「艾特。」
他念出那兩個名字的時候中間停頓了不到一秒,
像在讀一組已經被整理好的編號,
「你用過不止一個化名,需要我繼續往下念嗎?」
冥君在他念出那兩個名字的過程中沒有打斷他,
等他念完之後才偏了偏頭。
他的嗓音裡帶著一層聽過很多次類似話的散漫從容,
尾音微微揚起:
「蘇星冉嚮導很喜歡我,我想獨自進入黑塔。」
星塵在他說話的過程中保持著原來的站姿,
肩線沒有移動,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內容,
又在句尾補了一句:
「不行。」
冥君沒有多餘的言語,抬了一下手。
通道內的空氣中響起一陣密集的碰撞和摩擦聲,
衣料摩擦的聲音和靴底撞到金屬壁面的悶響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戰鬥結束之後黑塔哨兵大半還站著,
冥君手下的人正扶著牆面或是彼此攙扶著起身,
有人低頭檢查自己腰側的裝備卡扣是否還完好,
有人彎著腰緩了一會兒才直起身來。
冥君退回星艦艙門內,
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
艙門在他身後合攏的過程持續了大約三秒,
密封圈嵌合的聲音在門板完全關緊之後傳來一聲清晰的咬合聲。
他沿著通道走回主艙室的過程里沒有回頭看,
推門進去艙室內的燈光和離開時一樣均勻,
他走到座椅前站定之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舷窗外是空間站的灰白色牆體和遠處聯邦標準的指示燈帶,
沒有新的星艦正在靠近,
也沒有多餘的巡邏隊伍朝這個方向移動。
一名手下從側面的通道快步走進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腦屏幕上的頁面,
然後抬起頭看向冥君的方向,
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
「蘇星冉嚮導還在中央塔台,
他們那邊遭遇了蟲族突襲,
被強行留在酒店裡,
現在的狀態——危機還沒有解除。」
冥君正要坐下的動作停住了,
他偏頭看向那名手下,
霧霾藍的瞳孔在燈光下比平時亮了一線,
隔了幾秒才開口:
「告訴一隊小隊長,栽贓的事我親自去處理。」
他轉過身朝艙門的方向走了兩步,
「掉頭,去中央星系。」
蘇星冉坐在酒店房間的窗邊,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傍晚最後一線光正沿著雲層邊緣逐漸收窄。
她手裡的光腦屏幕亮著,
頁面停留在社交平台的公共討論區上,
那些嚮導們發布的長文和評論區裡的回復,
正在持續刷新著頁面底部,不
斷有新的內容湧入。
她在那條置頂的聲討帖底部看到了幾條最新的回覆,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憤怒和疲憊,
有人跟了一句「他們以為我們永遠都會忍」,
下面很快跟了十幾條表示贊同的回覆。
她滑過那幾頁評論區之後打開了通訊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
然後輸入了一行文字,發送給了瀾野:
「防空洞裡那些男性哨兵,全部拉黑。
名單我稍後整理給你。」
消息發出去了,
屏幕上方沒有出現任何發送失敗或網絡錯誤等的提示,
一切顯示正常。
她把光腦屏幕按滅了擱在窗台上。
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輪廓,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遠處的路燈沿著街道的走向排列成一道連續的亮線,
沿著地平線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逐漸變細,
最終隱沒在夜色中。
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
在她的門外節奏自然地放緩,
又很快恢復了原來的速度,
繼續朝走廊深處去了。
那陣腳步聲沿著走廊的方向逐漸減弱,
像被走廊的長度慢慢吸走了音量和節奏,
直到最終在某個牆角處被徹底切斷了,
不再傳來任何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