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角落的卡座里坐著兩個穿深色便服的年輕男人。
他們面前的托盤上擱著幾塊已經拆封的營養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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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緣殘留著咬過的齒痕。
兩人的視線越過桌沿落在櫃檯方向,
又收回來壓低了聲音交談。
"蒼家那個18歲的A級天才,還記得嗎?"
說話的人用指關節敲了一下桌面,
"家裡專門給他供著兩個A級嚮導。
24小時輪班待命。"
對面的人啜了一口營養劑,
杯沿從嘴邊放下來的時候嘴角壓平了。
"前任繼承人不聽話,
送黑塔去了。
據說狂化死了。"
蘇星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手中的營養塊還剩最後一點。
她沒有刻意去聽,
但餐廳隔音一般,
那兩個人的音量雖壓低,
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仍然能聽清零散的詞句。
黑塔、蒼家、18歲、A級。
她把這些詞在腦子裡放了一下,又放回原位。
玻璃窗外行人往來,
懸浮車道上的飛車沿著固定的光軌平穩滑行,
尾燈在午後的光線下拖出一道道淺色的光帶。
店門被推開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
門口先出現的是半片火紅色的發尾,
然後整個人走了進來。
身形高挑,
肩線寬闊,
但步態和蒼戾完全不同,
蒼戾走路的時候重心偏低,
肩背微弓像隨時準備應戰;
這個人邁步的姿態是從容的,
重心放在腳掌正中間,
每一步的幅度均勻。
紅髮的顏色和蒼戾幾乎一樣,
但光澤更亮一些,
像剛剛被刻意打理過。
他的五官和蒼戾有七分相似,
一樣的眉骨高度,
一樣的下頜轉折。
但眉眼間的氣質不同,
更肆意,
像溫室里被人精心澆灌的帶刺玫瑰。
他走進來之後步子先朝櫃檯方向邁了兩步,
然後停住了。
他站在餐廳入口和中段之間的位置偏了一下頭,
像在嗅空氣中的什麼氣味.
他的鼻翼翕動了一下,
然後視線順著氣味來源的方向轉過來落在了蘇星冉身上。
他朝她走了過去,
腳步在離她桌子一步遠的位置停住。
"你好。"
他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和蒼戾更像了,
但尾端的張力收得沒有蒼戾那麼緊,
"我是聯邦熾家的蒼厭。
冒昧打擾了。"
蘇星冉抬頭看他。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他發尾末端的弧度,
又移回他的眼睛,
然後點了點頭說了自己的名字。
她對他多了一分好奇,
但那分好奇基於他臉上那些和蒼戾相似的地方。
蒼厭在她說完名字之後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度。
他站在原地沒有坐下,
也沒有再往前靠。
但他的手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
像想做什麼動作又克制住了。
"我加一下你的聯繫方式?"他說,
語速比剛才慢,
像在試探一個問題的容錯空間。
"不方便。"
蘇星冉把最後那點營養塊放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輕響。
柯星朔跟著站了起來。
蒼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人並排走向門口,
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轉身朝櫃檯方向走了。
他把光腦伸到讀碼器前面,
店主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抬頭看他:
"6號桌的帳已經結過了。"
蒼厭的目光從店主臉上移到自己光腦屏幕上那串數字上。
帳單金額是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他盯著那行金額看了兩拍然後把光腦收回去放回了口袋,
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下巴的線條收緊了一瞬。
他轉身朝門口走的時候步幅比進來時大了一些,
背影挺直。
蘇星冉走出餐廳,外面的光線比她進去時柔和了一些,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邊緣滲出來把街面的顏色鍍了一層暖調。
柯星朔跟在她側面半步的位置,
她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
"晚上吃火鍋,叫上他們。"
柯星朔點了一下頭拿出光腦開始發消息。
第二天上午蘇星冉把今日的名單翻到了第二頁。
她在每一位哨兵進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相同的:
"你的情況有點嚴重,
我給你做一次體內,
但這是我們的秘密,
不要說出去。"
每一個被她說了這句話的哨兵眼睛都亮了一下,
然後用力點頭應下,
有人甚至舉起手做發誓狀。
最好的兄弟也不能說。
她一上午做了七個體內安撫,
每一個都深入到了黑線分布最密集的識海深處。
凌霄藤的精神絲在每一片識海空間裡,
張開網面吸走幾乎全部殘存的暗色物質,
只保留了底層必要的能量支撐基礎結構。
她做完最後一個,
體內的能量已經接近滿溢狀態,
像一隻水杯裝到了杯口邊緣,
再多一滴就會漫出來。
前線那邊同一天收到了戰報。
被安撫過的哨兵們在戰場上推進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動作比之前兇狠果決。
幾支小隊在同一個下午連續攻破了三處蟲族據點的外圍防線,
把戰線整體向前推進了一座城區的距離。
戰報上標註的推進數據在那幾行里連續跳了三次。
蕭澈把戰報看完之後從屏幕上抬起了視線。
他靠在椅背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灰白色天光,
嘴角的線條從平直的狀態鬆動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幅度。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掀動了他額前的棕色短髮,
碎發垂落在眉弓上方遮住了瞳孔邊緣的弧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著,
把那條戰報的頁面翻回第一行又看了一遍。
同一時間,
中央星的某處私人住所里,
蒼厭把光腦終端從桌面上拿起來貼到了自己面前。
屏幕上排列著一列身份驗證通過的數據,
姓名那一欄跳出了蘇星冉的相關記錄。
他反覆看了三遍。
然後把光腦扣回桌面上,
拇指順著腕間手環的邊緣緩慢地摩挲了一圈。
他偏頭看著窗外樓宇間隙里那一片灰藍色的天空片段。
嘴角張開的幅度不大,
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從他唇間逸出來:
"我的好哥哥,
都去黑塔了還這麼幸運。"
他把手環從腕上解下來擱在桌面上,
指尖沿著手環內圈的邊緣走了一圈。
"命運真是不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