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伊伯-荒蕪星系邊緣,
垃圾星的外殼是一層灰褐色的金屬碎屑和岩石粉末混合的厚殼,
表面常年被沙暴覆蓋著。
那些沙暴從行星表面的裂縫裡湧出來,
攜帶著細碎的金屬顆粒在低空盤旋,
把原本黯淡的天光攪成一片渾濁的灰黃色。
數百艘帝國戰列巡洋艦的殘骸斜插在星球的表面,
每一艘的艦體都被後期的加建和改造覆蓋了密密麻麻的層疊結構。
那些附加的艙室和通道從原始艦體的表面向外延伸,
互相之間用臨時焊接的金屬廊橋連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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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處俯瞰下去像一塊被昆蟲蛀空了的巨型蜂巢。
暗物質反應堆的紫藍色焰流從艦體底部的排氣口噴湧出來,
焰流衝破沙暴層朝上升騰,
照亮了那些穿梭在殘骸縫隙之間的海盜巡邏艇。
艇身的塗裝從暗紅到灰黑沒有統一的制式,
引擎的尾焰像流螢一樣在金屬殘骸之間穿行。
一隊穿著暗星鎧甲的哨兵降落在主艦體平台的起降口上,
鎧甲的塗層和周圍的金屬顏色相近,在沙暴里幾乎融入了背景。
為首那人驗證通過了入口處的虹膜掃描,沿著通道內部的走廊朝艦體深處走。
走廊兩邊的牆體表面裸露著原始艦體的金屬骨架和後來加裝的管線,
腳下踩著的柵格板在重力靴的踩踏下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們在最深處一扇對開的金屬閘門前面停住了。
為首的哨兵在門板表面叩了三下,閘門朝兩側滑開,露出裡面寬闊的空間。
主位在房間盡頭,
一張從艦體地板結構里延伸出來的固定座椅上斜靠著一個男人,
左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著下頜。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里只能看出輪廓,
窩深陷,嘴唇的弧線平直。
幾個站立的人影分散在座椅下方和牆壁兩側,
身形不動,也沒有發出呼吸的聲響。
帶著匯報的人走到座椅前方約五步的距離停住,
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黑塔那邊有哨兵在購入高級屏蔽器和嚮導專用的抑制劑,
數量超過了正常配給的額度。"
座椅上的男人依然維持著托腮的姿態,
指尖在頜骨側面輕輕叩了兩下。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匯報人身上,
而是落在自己膝蓋上方虛空中的某個點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查清楚黑塔的嚮導。"
他的聲音從座椅方向傳過來,低沉懶散,尾音拖得有些長,"底細 ,來歷,全部。"
匯報人低頭應下,轉身帶人離開了。
閘門在他們身後合攏,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剛才的安靜。
只有暗物質反應堆的紫藍色光從舷窗縫隙里滲進來,
在座椅扶手表面投下一道流動的冷光。
黑塔每月一號發工資。
蘇星冉還賴在床上沒睜眼,
手先摸到了床頭柜上的光腦,把屏幕翻過來湊到眼前。
入帳通知已經彈出來了,她眯著眼看了一遍內容,
基礎工資一萬星幣,上月業績提成八萬,總計九萬星幣。
她把那條通知反覆看了三遍才把光腦放回床頭柜上,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兩秒,然後從床上坐起來。
她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如果下午也開工,
每天安撫十個哨兵,單日業績能到九千星幣左右。
但她的算盤打到一半就放下了,不想一整天都耗在安撫室里。
她換好衣服推開臥室門,廚房方向的動靜已經持續了一陣了。
鍋碗相碰的清脆聲響,灶火燃燒的低微嗡鳴,
敖武和燼離兩個人各自占據台面的一側,一個在切菜另一個在調味。
她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來,燼離端著一隻玻璃杯走過來放在了桌面上。
杯里的液體是淡紫色的,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果肉纖維,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葡萄的酸甜從舌尖蔓延到舌根,
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耶耶從敖武腳邊跑過來,湊近杯子邊緣好奇地嗅了嗅,
尾巴搖得歡快,從她手腕掃過去撞到了杯壁,果汁濺出來沾了她一手背。
燼離把杯子挪開了,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
他托住她沾著果汁的那隻手平攤在自己膝蓋上,另一隻手抽出紙巾沿著她的指腹和手背的邊緣輕輕擦過去。
他垂著頭,拇指按在她指根的關節縫隙處緩慢地繞著圈,
那圈繞了兩遍,喉結從頸間突出的位置緩緩滾動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那幾秒里從圓形變成了豎縫狀的細瞳,蛇類的豎瞳,
在清澈的眼底收縮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的形態,
他看著她手背上殘留的水痕咽了一下喉嚨,
似乎對她皮膚表面濕潤的觸感有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念想。
蘇星冉低頭看著他的頭頂,
在心裡轉了一圈"想看他用蛇信喝水的樣子"的念頭,沒有說出來。
上午五個哨兵做得比平時快,
第一個精神體是雪貂,她摘完黑線用了不到七分鐘。
第二個是蒼鷹,翅根處的黑線密度高一些但她也只用了十分鐘。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依次做完的時候光腦上的時間才剛過十二點。
比往常快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在第五個哨兵離開之後坐在辦公桌後面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能量狀態,
經脈里流轉的流速比以前更快了,
灌入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阻力。
她知道自己的等級又升了。
她把"保安"群打開,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
"下午誰有空陪我去醫務廳測等級?"
敖武第一個回,文字後面跟了一張照片,辣椒苗的嫩芽剛從土面冒出來,
兩片子葉還帶著種皮殘留的碎殼,在日光下泛著濕潤的光。"苗都種好了,正在捉蟲。"
燼離沒有說話,他發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清洗乾淨碼在盤裡的草莓,每一顆的表皮都泛著均勻的啞光;
另一張是砧板上的菜,每一條都切成了同樣長短的段,末端的斜切面整齊。
蒼戾和柯星朔的消息幾乎是同時彈出來的,蒼戾發了一條語音,
蘇星冉沒有點開聽,只看轉譯的文字:
"下午一點到塔台,來得及。"柯星朔的文字排在他後面:"到了。"
她看了一眼群聊列表,瀾野的消息框還停留在三天前。
他說在前線,之後沒有再發過新的內容。
群里的回覆里只有四個說有空的聲音,她沒有等第五個,在群里回了一句:
"一點半。醫務廳見。"她關掉光腦站起來收拾桌面的東西。
已經發了一次工資,月底還差著一截。
她順手把桌面整理好的本子和筆收進抽屜里,
走出安撫室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盡頭窗戶外的天光比早上亮了一些。
她走回宿舍的時候虹膜掃描打開了門鎖,
燈在她跨進玄關的同一瞬間自動亮起來了,
客廳里和走的時候一樣整潔。
她蹬掉拖鞋換了家居的軟底鞋,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視線掃過房間內部,
先是看到了床,然後是窗戶,然後是衣櫃旁邊的地面,
她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張東西,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片,
邊緣裁得方正,放在臥室門內側的地面上,正好是她推開門之後視線自然落下的位置。
紙片是純白色的,沒有摺痕,表面沒有任何標記或字跡。
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那張紙片幾秒,
偏頭掃了一眼窗戶的鎖扣,扣著的,沒有動過的痕跡。
床鋪保持著早上她疊好的樣子,衣櫃門也是合攏的,桌面上也沒有多出什麼。
她彎腰撿起那張紙片,手指捏住邊緣翻開,裡面是空白的。
她翻到背面,也是空白。沒有文字,沒有標記,沒有圖案。
她用指腹摸了一下紙張表面,質地平滑密實,和普通列印紙沒有區別。
她把紙片放在桌面上壓平了邊緣,
抬頭又掃了一遍臥室的天花板角落和牆面接縫處,然後關上了臥室門。